“先别清场,锁头和脚印都保留,墙根也别踩,现场人员原地等勘查!”
面包车还没进滨海,沈昭昭已经抓起车载电话。
赵刚的声音夹着电流传来:
“外围封了五十米,锁头浇过柴油,延时点火装置还留在原位。”
“装置阀门有没有弧形压痕?”
“主体没拆,目前看不清。”
“先拍全景和细目,别硬掰,轧钢厂那只煤气罐也留下过弧形痕迹。”
若两处痕迹能够吻合,两场火便有了并案侦查的基础。
赵刚又补了一句:
“现场除了柴油,还有股发酸的机油味。”
“可能来自轧钢设备使用的工业润滑油,分别封样,回去再做比对。”
沈昭昭挂断电话,催司机加速。
面包车冲进滨海港区时,天色已经黑透。
失火仓库背靠围墙,半边铁皮顶塌进火场,焦糊味顺着海风灌进喉咙。
消防人员确认电源已经切断,仓库主体暂时没有继续坍塌的风险。
沈昭昭没有进门,先沿外围警戒线绕了一圈。
手电贴着泥地扫过去,一串鞋印延伸到围墙下,左侧印痕连续偏深。
“老刘,把比例尺放在第三枚和第六枚旁边,连同墙根一起拍。”
刘明亮蹲下查看:
“脚印到墙边断了,人这是翻墙走的。”
沈昭昭沿鞋印退回固定通道,赵刚正带着现场照片和封存油样走来。
延时装置的主体仍连在油桶上,尚未搬动。
“铁管接铜阀,铁丝扣住阀柄,再缠到蜡烛上。”
赵刚将照片铺在车盖上,指尖落在烧剩的蜡根旁。
“蜡烛烧断铁丝,阀门回弹,柴油流进引火棉,现有长度对应应该是延时了四十分钟左右。”
四十分钟足够放火者走出仓库,再从西墙离开港区。
李镇岳刚从消防负责人处回来:
“能和轧钢厂那场火并案吗?”
赵刚翻出旧火场照片,两张阀门细目图摆到了一处。
铜阀卡槽内都有弧形压痕,着力点接近,毛刺方向也基本一致。
“装置结构和操作方式高度相似,工具是否同源,得回技术组做显微比对。”
沈昭昭把照片交给李镇岳:
“李队,我觉得应该先按同类制作手法并案查,技术结论等赵刚出。”
韩绍东做过轧钢厂维修工,熟悉机械阀门和工业油料,又被王大年指认参与过前一次纵火。
李镇岳盯住照片:
“先抓韩绍东这条线,结论里暂时不写他的名字。”
现场判断可以指引侦查,却不能提前写成鉴定结果。
沈昭昭转向赵刚:
“起火点的常规取证做完了吗?”
“全景和细目已经固定,烟尘,油料及铁丝附着物全部封样,装置表面没有提到有效指纹。”
“我进去看装置主体。”
李镇岳指向消防人员铺出的踏板:
“赵刚跟着,只走固定通道,五分钟内出来。”
沈昭昭套好鞋套,跟着赵刚进入仓库。
烧空的文件柜排在墙边,几个抽屉被完全拉开,柜体内侧的燃烧痕迹证明起火时便处于开启状态。
参与扑救的消防员已经确认,他们没有碰过这些抽屉。
放火者点燃装置以前,翻找过仓库里的文件。
柴油桶倒在后墙边,延时装置仍固定在桶座上。
沈昭昭蹲到铁管旁:
“指纹和附着物都提完了?”
“已经完成,后续接触会单独写进记录。”
赵刚取出补充勘查记录,标明接触人员和时间。
沈昭昭摘下手套,将双手掌心同时贴在烧焦铁管上。
白光冲进意识,三十秒残响随之展开。
她看见一双骨节粗大的手,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油。
男人左腕内侧横着一片皱缩旧疤,颜色发暗,边缘已经长平。
左手扣住铜阀,拇指卡进凹槽,食指抵住外沿,手腕翻动半圈。
咔嗒一声,阀门被铁丝锁住。
动作熟练,整个过程没有停顿。
视野转向仓库门口,外面天色发灰,时间正处于傍晚。
男人蹲下按动打火机,第一下只冒出火星,第二下才点燃蜡烛。
柴油气味钻进鼻腔,他偏头咳了两声。
起身离开时,身体重心明显偏向左侧,每次落脚都带着熟悉的发力节奏。
铁门从外面合拢,铜锁随即扣上。
左手从裤袋里摸出一只小瓶,剩余柴油被浇在锁头和门缝附近。
画面到此断开,耳里的尖鸣随即盖住火场动静。
沈昭昭松开铁管,太阳穴一阵阵跳疼,胃里也空得发紧。
指尖开始发抖,但她仍能沿踏板站稳。
赵刚伸手准备扶人,她抬臂挡了一下:
“咱们先出去,别在起火点停留。”
退出起火点,沈昭昭找到李镇岳,
“李队,我建议调第三轧钢厂维修工的体检档案和工伤记录,重点查韩绍东左腕的疤。”
赵刚抬头:“王大年见到的是近期烧伤,旧工伤也要查?”
“完整调取,别只查本月,他在维修岗位干过多年,旧伤可以作为稳定体貌特征。”
近期烧伤来自证人证言,早年伤疤则要靠厂医院档案确认。
刘明亮从港区门卫室跑回来,手里攥着登记簿复印件。
“下午四点二十分,一名登记为张强的男人拿天海工贸工作证进港区,灰夹克,中等身高。”
登记簿只有进门时间,没有对应的离场记录。
“四点二十分进来,约四十分钟后起火,时间能够衔接。”
沈昭昭接过复印件:
“扣住原登记簿,再提笔迹,工作证编号也要找天海工贸核验。”
李镇岳望向西墙:“人从这里走了?”
“只能确认有人翻墙,墙外是硬地,后续足迹断了,港区出口仍要封控。”
刘明亮指了指烧空的文件柜:“他到底在找什么?”
沈昭昭抽出王晓慧胶片的放大照片,停在几组货柜编号上。
“天海工贸保存入库交接单,胶片拍到的也只有入库批次,出库记录归港务局保管。”
“入库单能证明钢材进港,出库单才能查出装船时间和最终去向。”
两套材料完成核对,走私钢材的运输链才能闭合。
顾延钦从港务值班室回来,将档案目录交给李镇岳。
“查到了,同批次出库清单存放在港务局三号库房,省厅要求三天内完成封存和核验。”
韩绍东负责物流,清楚两套材料分别存放在哪里。
火场里的抽屉已经被翻开,他大概率发现这里缺少出库清单。
沈昭昭点住目录上的三号库房:
“这是下一个高风险点,但他也可能直接逃跑。”
“抓捕和守库房同时进行,不能把全部警力押在一个判断上。”
李镇岳收起目录,当场分派任务。
“老刘带两个人去三号库房,逐页编号复印,原件装箱封存,由港务局人员和专案组共同签字。”
“转移后保持库房外观不变,留下便衣观察,任何人接近都先报告。”
刘明亮把目录塞进衣兜:
“他要是带着点火装置进门,我们就在门里等他。”
李镇岳又点了三名干警:
“一组查车站和港区出口,一组搜天海工贸宿舍及常用落脚点。”
剩余人员继续保护火场,防止运输底单和装置样本受到二次污染。
顾延钦翻过扣押清单:
“你们负责封存转移,我核对见证人,编号和签字是否齐全。”
“韩绍东的材料今晚送审查批捕部门,搜查和追捕不能等他再次动手。”
李镇岳合上文件夹:
“按这个程序办,谁也别给他留下翻供口子。”
几路警力随即散开,拘捕,守库和证据转移同时推进。
远处的三号库房仍亮着灯,原始底单正在双人见证下装箱。
韩绍东无论回头灭证,还是连夜逃离,
都能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