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绷紧，上前一步厉声追问：“那她在哪？！”
腊梅抬眼，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眼底满是茫然与绝望，“世子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您下令，小姐不肯认错，便不准起身吗？小姐又怎么自己回来……”
“什么？”
盛景川脚下踉跄半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半晌才哑着嗓子问道，“你是说，月月还跪在府门外？”
腊梅眼底全是不解与怨愤，红着眼反问：“不然小姐还能去哪里？”
话音未落，盛景川已然转身，不顾一切朝着国公府大门狂奔而去。
腊梅浑身脱力，重重跌坐在地，“雪已经下了一整夜了，小姐……”
她再也撑不住，将脸埋进膝盖，崩溃地哭出了声。
国公府大门口，两名值守下人远远看见狂奔而来的盛景川，连忙躬身行礼：“世子安好！”
盛景川牙关紧咬，沉声急问：“月月呢？”
二人心头狠狠一跳，慌忙对视一眼，神色慌乱，说话都磕磕绊绊：“回，回世子……人还在门外……一直跪着……”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响！
“砰！”
盛景川盛怒之下，抬起脚将两名下人直接踹飞数丈远。
两人重重摔落在雪地之中，顾不上浑身剧痛，连滚带爬跪地求饶：“小人该死！小人知错！是您下令，小姐不认错便不许起身，小人不敢违抗半分！求世子饶命！”
盛景川无暇理会二人，一把推开门，快步冲下台阶，漫天风雪簌簌飘落，门外一片死寂空旷，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半分盛临月的身影？
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再也绷不住沉稳，声音嘶哑：“月月！”
“月月你在哪！你出来！”
他猛地转身折返，大手死死掐住两名看守的脖颈，“人呢！我问你们人去哪了！”
“国公府待你们宽厚，寒冬腊月特许你们在门内避寒值守，你们就是这样当差的？！”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见了，你们竟浑然不知！”
此刻他心绪大乱，手上力道毫无分寸，两名下人被掐得面色青紫，呼吸困难，只能发出微弱的哀求：“世子……饶命……”
“饶命……”
“住手！”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国公夫人狠狠敲了敲地面，“景川！”
盛景川这才回过神，手上力道松开，两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国公夫人缓步走到他面前，狠狠打了他背上一杖，盛景川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国公夫人冷着声问道。
盛景川垂着眼，一言不发。
她继续说：“你是宁国公世子，是将来要承袭爵位之人！素来沉稳克制，从未失态过半分，如今偏要为了一个孽种当众动怒肆意伤人，平白给旁人落下话柄？！”
“母亲！”盛景川猛地捏紧了拳头，“月月是我的女儿！不是孽种！”
“你膝下不缺孩子，更不缺一个女儿。”
国公夫人神色淡漠：“你可知二房还有那几个庶子个个虎视眈眈，盯着你的世子之位已久！”
“但凡让旁人抓到你半分错处，拿捏了把柄，你这世子之位，还坐得安稳吗？！”
风雪呼啸，压得人喘不过气。
盛景川缓缓垂下头颅，良久，才哑声低语：“此事隐秘，不会有人知晓……”
“天下从无不透风的墙！”
国公夫人打断他，语气冷硬决绝。
“去祠堂跪着，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盛景川缓缓磕头，“是，母亲。”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国公夫人满心忧愤，已经好久没看见自己着孩儿这样了，上一次还是十多年前……他受了重伤……
那朱明雪母女真是克她们国公府！
……
大理寺。
“欸？这不是那个凶巴巴的大人吗？”
角落之中，两只小老鼠正啃着几粒碎米，偷偷望向床榻边的顾云归。
“他还蒙在鼓里呢，牢房那伙大山匪已经挖通地道，打算逃出去了！”
“听说他们逃出之后，要去城外抢什么粮草，什么边境……”
“算了算了，不关咱们鼠鼠的事。”
床榻上，盛临月眉心忽然蹙紧，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顾云归心神一震，当即扬声喊道：“周大夫！她动了！快过来！”
一旁趴着打盹的周大夫猛地惊醒，快步走到床边，它先是伸手贴上盛临月的额头，片刻后又搭上腕脉，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顾云归立在一侧，神色焦灼，屏息等候。
良久，周大夫缓缓松开手，长舒一口气，
“这姑娘造化真大，这般凶险的高热，竟一夜之间退下去了。”
顾云归心口一松，下意识抓住周大夫的衣袖，“你的意思是，月月没事了？”
周大夫颔首：“大人放宽心，性命算是保住了。”
一旁侍立的棠梨连忙上前，语气担忧：“可小姐怎么还没醒？”
“不必忧心。”周大夫伸手，温和地抚了抚盛临月的脑袋，“只是先前抵御寒邪耗损过重，让她多睡一会儿吧，你去备好肉沫蛋奶，待她醒后一定要仔细调养。”
“多谢大夫。”棠梨深深一礼，应声退下。
屋内只剩三人，周大夫望着顾云归，几番欲言又止。
顾云归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沉声道：“周大夫但说无妨，不必有所顾忌。”
周大夫轻轻一叹，“顾大人，老夫就直说了，她性命虽是保住了，可寒毒早已侵入肌理，往后就算精心调养……”
话音顿住，他垂眸，语气沉重，“恐怕子嗣一事，会格外艰难。”
一阵钝痛瞬间涌上胸腔，顾云归静静看向床榻上沉睡的小丫头，苍白的面容安静柔弱。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摇头，“无妨，只要她平安活着就够了，我顾家也好，大理寺也好，养得起她一辈子。”
何况月月不需要这些，她一身本事，哪怕只是帮大理寺破案，也足够她养活自己。
顾云归继续叮嘱道：“这件事还请您保密，也别告诉月月。”
周大夫连连点头，“老夫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