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说完转过身,朝轿车走去。
鞋跟在水泥地上叩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不急不缓。
小周朝江屿微微点了点头,也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江特助,欢迎回来……”
笑意很浅,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住了。
江屿看着苏念的背影。
没动。
苏念走了四步。
五步。
六步。
身后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行道树叶子的沙沙声。
终于。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转过头,秀眉拧起,目光落回原地那个拎着行李箱的男人身上。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
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江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口气忽然顶了上来。
好笑。
真他妈好笑。
她苏念,堂堂苏氏总裁,市值几百亿的集团掌舵人,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言出法随的劲儿。
以为只要走到他面前,丢下一句跟我回家,他就真会像条狗一样乖乖跟上去?
他嗤笑了一声。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竟不自觉地往前动了那么一丁点。
就一丁点。
江屿猛地低头,盯着自己那只刚往前挪了半寸的鞋尖。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额角突突跳了两下,一股黑线从头顶蔓延到脚底。
我草!
什么情况?
死脚……
它刚才……
在干什么?
居然真的、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跟着动了?
江屿,你想什么?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只脚硬生生钉回原地。
受虐狂?
你是不是在苏念身边待了五年,骨子里被驯出条件反射了?
她只要转身走,你就得跟?
那之前,她头也不回地冲去机场接宋衍,你他妈怎么不跟着上去当电灯泡呢?
出息呢?
他闭了一下眼,把那股翻涌的冲动死死压下去,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可苏念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径直走了过来,脚步慢下,江屿面前,偏过头。
目光越过肩头,落在他身上。
那张脸微微歪了一下,高高束起的马尾向旁边偏了一寸。
耳后碎发被风带起来,晃了一下,露出底下那段线条干净的下颌。
然后,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极淡,像晨光里水面上一道转瞬即逝的碎影。
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期待。
江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额……
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
要了亲命了。
这女人,怎么隔了几天没见,反倒更美了?
不是虞歌那种毫无保留、烧得人骨头都发烫的妖冶美。
是另一种,克制着、收敛着的,美得不动声色,却偏偏往人心里钻!
眉骨挺,鼻梁窄,下颌线绷得干干净净,唇色不涂口红也泛着一点淡粉。
她穿西装的样子,比任何艳色都扎眼。
他攥着提手的手指又紧了紧,喉咙里那口气顶在嗓子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宋衍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那道血痕还挂着,牙关却已经咬得咯咯响。
刘立站在他旁边,脸色也难看得很,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宋总……苏总不会……真想带他回去吧?
宋衍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苏念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恨啊!
凭什么?
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屌丝凭什么?!
他认识苏念这么多年,从没见她主动叫哪个男人跟她回家。
当年,他执意出国,在机场,她不过是淡淡说了句。
连挽留都算不上。
现在倒好,她连跟我回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宋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股酸意从胃里翻上来,酸得他牙根发软。
吵起来!
他在心里反复念。
吵起来吧!
苏念暗吸了口气,往回走,停在江屿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边那只行李箱,目光在那只箱子表面停了两秒。
行李箱拉链旁边,蹭了一小块灰。
她抬起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压着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回他脸上,眉心的褶子又深了一分。
这次,是想跑得更远吗?
说这话时,她眼里忽然浮起一层水雾。
很薄,薄得像晨露沾在叶片上,将凝未凝。
她没让它凝成泪。
可那双眸子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晃,留下一层细密的波纹。
江屿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要哭?
那是一种……
软。
那一下,软得,他差点没站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可从来没见对方哭过!
更别说是为了自己!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要回金陵,梦姐住院了几乎要从喉咙里滚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咬住了。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盯着她西装外套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声音冷下来。
这好像,跟你苏大总裁没什么关系吧?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
苏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攥着手指,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又合上。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垂在耳侧的碎发吹得动了一下。
苏念看着他。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耳朵里,不深,却疼。
她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风穿过树枝时带动的一片叶子,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攥着的手包里,指节已经泛了白。
但她没有让那层晃动蔓延到脸上。
她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被她压得极浅,重新抬眼看他时,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已经不见了。
目光重新冷下来,像湖面重新结了冰。
可笑!
“江屿,你说分手就分手?”
“就算分手,也只能我提,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可以告诉你,你哪都去不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平淡。
江屿没接话,但眉眼中却多了丝不屑。
苏念垂下眼,目光再次落在他脚边那只行李箱上,停留了两秒,又抬起来。
听好了,你离职手续还没办完。
江屿的眉心跳了一下。
苏念往前迈了小半步,声音不急不缓。
只是。
两人此时嘴唇近的几乎只有十余厘米。
你的oA账号我没冻结,门禁权限也没关。
人事那边的离职流程,我让人卡住了。
按公司制度,你现在还属于在职状态!
江屿攥着提手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所以……呢?
苏念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你走之前,那几个你跟了很久的案子,都没交接完。
芯科的芯片联合研发,下周三就要草签合同。
智行天下的尽调报告,第三版还没定稿,而你是审稿人。
她顿了顿。
这些项目,要是因为你突然离职推进不下去,直接损失至少几千万!
按合同条款,公司有权追究你的责任!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