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希音眨眨眼睛，一双眼睛亮灿灿地看着他，声音醉醺醺的，透着懒：“音律也要对上哦。”
他对什么音律，孟永章‘啪’一声合了书卷，扔在桌上。
赵希音一双雾蒙蒙的眼，不明所以，无辜又不安。
孟永章见状，生生压下自己的脾气：她喝醉了，不讲道理；她喝醉了，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她醉什么醉！她定清醒得很。
赵希音害怕地抱着怀里的酒瓶，眼睛湿润得好像要滴出水来：“月亮出来太阳去哪里了吗？”
有本事哭出来，万一哭了，还是他管，孟永章忍着脾气：“不知道。”
“所以我找也找不到它。”
孟永章要不打服她，羞于为人！
孟永章找了半天鸡毛掸子没有找到，干脆自己走过去。
赵希音将自己的酒杯递给他：“你喝。”乖巧、无害：“我偷偷尝过，好喝，所以给我最爱的人喝。”说完咧嘴傻笑。
孟永章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面上却丝毫不敢露出来，否则，她还不上天。
赵希音再帮他尝一小口：“真的，好喝。”
孟永章叹口气，接过来，一口饮尽，将酒杯放远，拿过一张凳子坐在她身边语重心长。
“你今晚做得出格了，赵青崖是你生父，你把他送进大牢要挟家里，传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也会消耗父母对你的喜欢，你已经出嫁了，不可再那么任性。”
赵希音晃着脚丫，收回雾蒙蒙的眼睛，提起酒壶往嘴里倒。
“赵希芜！”
赵希音放下酒壶，循声望去，再次茫然地看了他片刻，发现是自己相公，笑了，踩着软垫的小脚收回，一步步蹭到他怀里，随后，整个人也要倚进去。
孟永章不动。
赵希音踉跄一下。
孟永章急忙捞紧她：“你——”安稳放入怀里。
赵希音找个舒服的位置窝好，睡觉。
孟永章生气又慰贴，气她胡闹没有分寸，慰贴她最会挑位置。见她抱着酒壶真的睡着了，叹口气：来日方长。
孟永章起身，将她放到床上。万事也等她酒醒再说。
……
刑部府衙。
孟永章刚处理完积压的事，门外就传来聚海的通传。
“王爷，永昌伯府派人传话说太夫人记挂您，晚上特意炖了您爱吃的焖锅羊肉，请您回府用饭。”
孟永章摊开积攒的卷宗：“知道了。”
……
“知道了，是回来还是不回来？”孟太夫人不满意这模棱两可的答案，真是翅膀硬了，不把生他、养他的永昌伯府放在眼里。
伯夫人王氏小心开口：“婆母，没拒绝，应该就是回来……”
“可也没答应，他是你儿子，虽然分府在外，你也上心些，没事差遣人常去看看，你这个当母亲的也不知道上心，天天这样，儿子早晚跟你离心。”
王氏心想，她跟老三不亲，怨谁？还不是怨婆母非要从小把老三带在身边：“婆母教训得是。”
太夫人很满意儿媳妇们的恭顺：“说起来，紫鸢很久没回来给我这个老太婆请安了。”永章回来一年了，紫鸢肚子还没个动静。
王氏心想，紫鸢一个妾室，如今又不跟她们住在一个府里，请什么安。
“我这把老骨头，有点想吃她做的茯苓糕了。”
“婆母，改天儿媳派人让她给您做好，给老夫人送来。”
太夫人看王氏一眼：她是让派人去拿吗？
王氏垂头不说话，难道让紫鸢来府里给太夫人做？她如果越过三儿媳妇让妾室出门，恐怕会得罪赵希芜。
希芜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如果婆母插手她后院的事，不定怎么来府里找麻烦，她何苦得罪她。
王氏不管太夫人怎么看她，都没有接那话。
孟太夫人等了半天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心情不悦：“永章二十有六了，膝下只有两个孩子，你当娘的就一点不着急？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平日没事了，不会叫他身边伺候的人回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王氏急忙俯身：“婆母说得是。”
“你倒是行动啊。”紫鸢是她一手养大的，孟永章成人，她就把紫鸢给了他，在他身边伺候，本以为会成为他身边第一人。
谁知道他回头，就提了他院子里伺候的桃枝上来，分担紫鸢通房的位置，紫鸢自始至终没有掌握过他后院的账目。
虽然孟永章成婚后，两个通房自动抬了妾的位份，可紫鸢这么多年都没有给孟永章生下一儿半女。
以前还能说孟永章在外面打仗，可现在都回来一年了，她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问你话呢？”
“儿媳……儿媳以后每月传聚云回来问问。”
太夫人气得头疼，房中的事问什么聚云，紫鸢不行，桃枝也不能问吗？
果然还是要再放个自己人进去，周嫣儿的事不能拖了：“来人。”
“在。”
“吩咐厨房炖上羊肉，如果王爷没回，明天就说伯夫人吃多了羊肉上火了，让王爷请个御医回来给伯夫人看看。”
王氏尴尬不已，她多没出息：“永章是孝顺孩子，知道娘您惦记他，今天会来的。”
太夫人冷哼一声：“希望如此。”
……
马刚停下。
管家带着一众下人恭敬迎上来，一路引着王爷进了二门。
前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暖锅滚着浓汤，香气满室，孟太夫人端坐在上首。
伯夫人、伯爷、孟大少爷，孟大少奶奶、孟二少爷、孟二少奶奶、孟四少爷，孟三老爷，孟三夫人，孟五少爷、孟六少爷，纷纷起身：“王爷回来了。”
孟太夫人与有荣焉，心里又咯噔一下，但又很快肯定，这就是她孟家麒麟儿，否极泰来的骄傲。
孟太夫人赶紧招手：“老三来了，快坐，今天庄子上送来一只羊，祖母就想起你了，特意让厨房炖了你小时候爱吃的焖锅羊肉，快趁热尝尝。”
孟永章依礼拜见了父亲、母亲、三叔、三婶。
孟三叔、孟三婶瞬间避开，虽然他们这样的恩封之家还够不着搭上高尚书的边。
但不至于不知道，贤侄这些天都做了什么，他们怎敢站着让他请安。
孟永章坐下。
其他人依次坐下，一时间满座都是寒暄客气的话。
太夫人给孙子夹筷菜，慈祥地问着他府里的琐事。
孟永章答得顺畅。
太夫人恍惚想起什么，笑道：“今天下面的人晒绸缎，看到了紫鸢以前在我身边时给我绣的护膝，突然就想她了，她最近如何啊？伺候得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