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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些烂事,从头到尾,所有算计、所有私心,全是他程净山和赵青崖两人一意孤行、一力促成,与钦钦半点干系都没有。

这件事还有一个强有力的证人就是叶书耕。

叶书耕现在都以为归家的二小姐就是钦钦,足见赵青崖骗了所有人。

就算日后事情败露,镇安王杀的是他程净山,想弄死的是赵青崖。

他孟永章甚至都要怕钦钦想起往事,跟着一起瞒着。

所以他来了王府,钦钦不用怕,那封信更不会有人知道。

钦钦就当他是空气,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就晾着他,他都行。

他只想能远远陪着她,日日见到她,能看着她平安顺遂地生下孩子,能看着她在这王府里好好过日子。

少活几年、多活几年又有什么。

他本来就欠了她,欠她这么多年日夜担心,欠那晚没有找到她,还给她烧冥纸,都是自己的错。

她就该理所当然地受着,坦然地享受,不该每一天都胆战心惊、时时纠结。

他希望她高兴、肆意,像以前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的钦钦,肆无忌惮的时候最鲜活。

程净山刚踏进前院书房,就听见孩子的诵读声,脚步顿了顿,看眼通往后院正堂的月洞门。

她在做什么?起床了吗?在理账目还是消食?

不过,他不用急,今天他会特意去拜访她一次,将他的计划告诉她。

也好让她早放心一天。

“程大人,请。”

……

赵府正门大开。

石狮子都被打扫得鲜活了起来。

赵夫人收到消息起就让人准备了,心里腹诽她怀孕了乱走什么?又心喜被皇上赞扬的春麦夫人回府,更高兴镇安王妃回娘家。

她纵然再偏心,也知道镇安王妃常回娘家走动意味着什么。

她的儿子、她的孙子、未来的曾孙,前程都在镇安王手里,也在……

赵希音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手里。

赵大少奶奶看不上小姑子,也喜欢迎她回娘家。

赵青崖今日特意休沐。

赵家两个哥哥也留在了家里见妹妹。

虽然这个妹妹成婚后就跟他们不亲了,但妹妹要照顾妹夫和两个孩子难免。

赵希芜把箱子里压了多年的少女时的衣裙拿出来,又唤了贴身丫鬟打来温水,仔仔细细净了面。

“小姐……”

赵希芜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被养出三分光润两分气色的脸。

手忍不住摸在脸上,静静地看着镜子里重新有几分动人光彩的容色。

终于养回一点了。

赵希芜垂下手,取了薄薄的茉莉花膏,在掌心匀开,一点点按在脸上,她极有耐心、不急不缓。

哪里不均匀了也慢慢晕开,动作轻而认真,仿佛要描摹另一个人。

她们以前很像的。

现在虽然不怎么像了,但毕竟是双胞胎,最终还是会像的。

赵希芜对着铜镜,将眉心那点沧桑盖住,又仔仔细细盖了盖眼角的痕迹。

眉笔沿着眉尾往上挑起,原本温柔的眉峰瞬间妩媚多情起来。

赵希芜第一眼见到赵希音就觉得她眉眼生得张扬明媚,看着便耀目爱笑。

赵希芜细细地描绘着,不一会,她笔下眉毛便生得细而弯,似远山含黛,似秋水含情。

只是再怎么描画,赵希芜发现也描不出她看人时总带着的几分天真纯然。

赵希芜指尖颤了一下又复平静。

她又不是她,为什么要像她?她只是在画自己,当年她就是这个样子,只不是弄丢了。

现在想找个赵希音的样子回来。

赵府的二小姐就二小姐,也是别人难以企及的身份。

赵希芜沾了点胭脂,在眼尾晕开,显出几分温软无害。

唇上淡淡一点,却因为唇色苍白,浅了,又涂抹了几层。

所有东西用完,镜中的她,眉眼与那个她已有七八分相像。

可再怎么像,眼睛也不一样,她眼底像仍压着沉甸甸的旧事,怎么描也描不浅。

以前呢?

以前是不是她眉宇间总带着苦怨,怎么看都不招爹娘喜欢?

现在两人颠倒,连情绪都颠倒过来了。

苦涩的换成了自己。

赵希芜对着镜子里的人笑笑。

镜子里的人也笑了,笑容浅浅,虽回不到从前,也美了六分。

她终究不是从前的自己,会再次成为赵家名正言顺的小姐。

“二小姐,王妃娘娘的车驾快到了,让您快点。”

“我知道了。”

赵希芜神色温和,重新拢了拢头发,挑了从前最常戴的珠簪插入鬓边,起身,整了整领口,出门。

院内的下人看到了,又沉默地垂下头。

二小姐近几日都是这样的打扮,虽然好看,但是,也颇有东施效颦的味道。

日头刚升到屋檐上,马蹄声渐渐近了。

赵希芜早见过王妃的仪仗,萧从文被打后,也多了几分镇定。

但,她的仪仗又升了一个等级。

执旗的、捧炉的、抬轿的下人,一队人马沿着长街,占满了整条巷子。

赵家小辈跪了一地。

她娘和父亲也准备好了笑脸。

赵希音的车马停下,父亲和哥哥们最先迎上去,母亲紧跟其后。

金线绣的云凤纹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头上珠钗端端正正,马车上的珠帘微微晃着,连马脖子上都金玉辉映。

赵希音搭着赵青崖的手臂,一眼看到了人群里的赵希芜。

目光仅仅动了一下:像。

但还不够像:“父亲、母亲又这么客气。”语气随意、神色随意,堂而皇之地越过所有接她的人,向正门走去。

赵青崖现在十分稀罕这个女儿,不声不响就干了一件大事,如今有封号加身,可是给他长了好大的脸。

木讷怎么了,有了这层功绩,他女儿再木讷,王爷也会礼让三分。

何况他女儿还会生养,前面两胎就让王府儿女双全,如今又有了身子,谁能挑出他女儿一点错来:“一路辛苦了吧,想吃什么?爹让厨房给您做。”

“你今天不上衙吗?”闲的。

“这不是知道你要回来。”

赵夫人看着夫君谄媚的样子,心里冷哼,但看到赵希音微微隆起的肚子,所有刻薄的话咽回肚子里。

王府未来的小主子,一旦有个闪失,镇安王都要寻赵府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