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的铁栏杆已经被打得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铁柱。
莉莉安扒在残存的一截栏杆上,脚尖踮着,整个人探出去半个身子往一楼大厅望。
地板上散了一地的碎瓷、碎木、断裂的蜡烛台。
一张长条餐桌翻了个底朝天,四条桌腿朝天指着。
几支蜡烛被撞翻之后反而重新点着了,歪七扭八地在地面上燃烧。
那个老妇人的身影正在一楼大厅里东躲西窜。
睡袍被扯烂了半边肩膀,露出底下干瘪枯黑的皮肤。
左肩上有一大片焦痕,它一边跑一边往身后甩出一团团黑雾,黑雾砸在地面上炸开,把石砖灼出一个个冒泡的浅坑。
薇丝洛在后面追,她的手掌心绽开了一团金色的光。
每挥一次手,金光就甩出去,地面上留下一道灼痕。
她的白发已经散开了,礼服皱巴巴的在身后飘,左手还拎着那双高跟鞋。
脸还是粉红色的。
步伐有点醉酒的歪斜,但速度快得离谱。
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啊!
薇丝洛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酒意的拖腔。
莉莉安从栏杆上方探出头,
嘿!谁是狗啊!
薇丝洛停了一步。抬头眯着眼睛往二楼的方向看,瞳孔里焦距散着,明显在努力对焦。
过了一秒才找到了莉莉安的位置。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乖!收拾完欺负你的家伙,就轮到我欺负你了。
莉莉安的脸红了。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打架就好好打!
薇丝洛仰着头笑了一声。
金光在掌心里跳了两下。
就是这一秒。
老妇人的双手猛地往两侧推了出去。
一道肉眼看不清的波动从她的掌心扩散开来,在地面上掀起了一层灰尘。
那股波动穿过了大厅,碰到了靠墙排列的六座骑士铠甲雕像。
铠甲动了。
先是第一座。
铁制的手臂从身体两侧抬了起来,手里的长戟从架子上脱落,铁尖砸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
六座全部动了。
它们的动作不流畅,一顿一顿地从基座上迈下来。
但武器是真的。
长戟、剑盾、巨斧、长矛,全是真正的铁器。
六具空壳铠甲朝薇丝洛的方向围了上去。
其中一具举着巨斧的最先到位。
双手高举过头顶,朝着薇丝洛的头顶劈了下来。
薇丝洛眼里那层醉意消了一瞬。
她的脚在地面上一蹬。
整个人消失了。
莉莉安的视线跟丢了整整半秒才重新找到她。
薇丝洛出现在了老妇人的正前方,距离不到两尺。
左手的高跟鞋上金光绽放,整只鞋被圣光包裹,鞋跟对准了老妇人的胸口扎了过去。
一柄剑横在了中间。
剑身上缠绕着一层稀薄的黑色魔气。
挡住了那只发光的高跟鞋。
持剑的手在发抖。
莉莉安的目光从剑身往上移。
是约兰达。
她长发散了一半。
长袍前面敞着,锁骨上那条项链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上面有黑雾在缠绕。
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涣散的。
薇丝洛的脚步往后退了一步,金光收敛。
这是什么意思?
莉莉安的后背被两只手同时抓住了。
从身后锁住了她的双臂,把她从栏杆旁边拽了回来。
银色的铠甲胸板贴上了她的后背。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两名圣殿骑士。
全副武装,头盔面甲放了下来。
看不到脸,但他们的动作跟那些空壳铠甲一样,一顿一顿的。
莉莉安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放开!放开我!喂!你们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老妇人从薇丝洛面前退到了大厅的中央。
约兰达和剩余的两名骑士站在她的两侧。
她抬起头,看向二楼扒着栏杆的莉莉安。
看到了没有?恶魔小姐。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些人,全部都已经被我拿捏在手里了。离拿下圣女还远吗?
她拍了拍约兰达的肩膀。
约兰达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个稻草人一样。
这位贝尔蒙家的小姐可真是帮了大忙呢。当初在乡下碰到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掉眼泪。多可怜啊,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了三个月,什么也没有得到。谁安慰过她?谁肯定过她的付出?没有人。只有我。
老妇人的手指拨了一下约兰达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银白色的链子在手指上晃了一圈。
聊了几次天,送了一份小礼物。就这么简单。
她的嘴角往两边扯开。
这家伙可真是弱啊!随便说两句好听的话就把整颗心交出来了!哈哈哈!
笑声在大厅里碰了几面墙弹回来。
莉莉安被两个骑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她咬着牙,脚踝还在痛,整个人被架着脚尖离地。
薇丝洛站在大厅的另一端。
被四具动起来的空壳铠甲挡着去路,约兰达和两名骑士堵在前面。
她的右手掌心还亮着金光,但没有动。
因为面前挡着的可不是空壳。
老妇人转向约兰达。
来吧,干掉你最恨的那个人。不是一直很不甘心吗?凭什么她坐在那个位子上?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现在机会来了。走过去。一剑了结。
约兰达的身体动了,迈出了一步。
剑握在右手里,刀刃朝着薇丝洛的方向。
莉莉安的声音收紧了。
约兰达!
约兰达的身体在第四步之后停住了。
她的整个身体在发抖,剑尖指着薇丝洛的方向,手臂在空中发抖。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然后她的手臂转了方向。
剑从指向薇丝洛转了一百八十度,把刀刃架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锋口贴着左侧的皮肤,压出了一道白印。
约兰达的嘴唇动了。
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不是。
她的眼睛还是涣散的。
但眼眶的肌肉在收缩。
她正在用全部的力量把那两颗失焦的瞳孔往回拉。
你的。
额头上有一滴汗从鬓角流了下来。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