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梨的耳朵还是红的。她走过来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面前的餐盘里已经摆好了她喜欢的西式早餐——
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一小碟蓝莓果酱，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她拿起叉子，低头戳了戳蛋黄的边缘，金色的蛋液缓缓淌出来。
“早……裴总。”
裴时衍抬眼看了她一下。
餐桌不大，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温初梨垂着眼专心戳鸡蛋，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耳尖那抹绯红却出卖了她的镇定。
裴时衍的目光从她耳尖移到她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
飘带系得松松的，随着她低头的动作，隐约能看见锁骨。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端着咖啡杯的手指轻轻收紧，随即移开了视线。
“昨晚。”他开口，声音平稳，语调寻常，“休息得怎么样。”
温初梨叉子一顿，蛋黄被戳破的面积又扩大了一圈。
她咬了咬嘴唇内侧的软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挺好的……睡得很沉。”
裴时衍“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唇角在杯沿后极轻微地压了一下。
睡得很沉。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梦里她被按在桌上时侧过脸来、桃花眼里汪着水光、咬着唇说“我没有错”的模样。
和现在眼前这个安安静静戳着鸡蛋、耳尖泛红、连抬眼看他都不敢的温初梨，简直判若两人。
梦里的梨梨确实乖。
但现在这个，更让人想——
“裴总。”温初梨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越走越远的思绪。
她终于抬起头来，桃花眼亮晶晶的，
温初梨原本刚想说，你眼角那颗痣，很性感。
温初梨：“可以帮我递一下纸巾吗？”
下一秒裴时衍修长白皙的手就递纸巾过来了。
温初梨q版小人内心：吓死了。差点工作不保。
温初梨接过纸巾的瞬间，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温热的、干燥的，带着咖啡杯壁残留的余温。
她触电一样缩回手，低头猛擦了两下嘴角。
裴时衍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停了两秒。
今天有早会。他放下杯子，声音平淡地像在念日程表，我顺路，送你。
温初梨擦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桃花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又很快压了下去。
两人出门的路线完全重合，根本不存在什么顺不顺路的说法。但她没拆穿，只是弯了弯眼睛，点了点头：好啊。
心里那个q版小人已经在原地转圈蹦跶了三圈。
省了两块钱公交费。不用在早高峰的公交车上被挤成纸片。
不用闻前排大叔的油条味和后座大妈的韭菜盒子味。
更重要的是——她偷偷抬眼瞟了一下对面正在擦手的男人——不用在公交车上脑补梦里那些画面然后脸烧得整车厢人都来问她是不是发烧了。
温初梨低头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松果的小松鼠。
裴时衍起身的时候顺手接过了她挂在椅背上的通勤包，浅米色的帆布包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他拎着往玄关走，背影挺直，深蓝色西装的肩线利落干净，袖口的银扣在晨光里一闪。
温初梨跟在后面，盯着他后颈那一小片被衬衫领口遮了一半的皮肤，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昨晚梦里她被他按在桌上时，
从那个角度看见的他的后颈线条，还有他俯身时脊椎骨节微微凸起的弧度。
她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裴时衍拉开车门，侧过身，做了个的手势。
温初梨弯腰钻进副驾，座椅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清冽的木质调，和他平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系好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按了两下才扣稳，耳根的烫意还没完全褪下去。
裴时衍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动作行云流水。
车载音响里放着低缓的钢琴曲，窗外街景一格一格往后掠，晨光在挡风玻璃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
昨晚。他忽然开口，嗓音在车厢里比在餐桌旁更低了一些，像被封闭空间压缩过，真的睡得很好？
温初梨心里那根弦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