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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两人没有说什么话,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的时候,温初梨还在想今晚吃什么。

她大概率会点外卖。

她解开安全带,拎着包跟在裴时衍身后进了电梯,上楼,换鞋,准备回房间瘫一会儿。

结果裴时衍进了门之后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

他把西装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挽起衬衫袖口,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温初梨正在弯腰解帆布鞋的鞋带,听见他的脚步声方向不对,抬起头来,看见他站在厨房门口,正在从挂钩上取下件新的黑色围裙。

她愣住了:裴总……你干嘛?

裴时衍把围裙抖开,侧过头看她,表情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做饭。你想吃什么?

温初梨的鞋带解了一半,手指悬在鞋面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眨了眨那双桃花眼,又眨了眨,确认自己没有幻听。裴时衍。

做饭。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比他在梦里把她按在桌上还要让她觉得不真实。

……阿姨呢?她问。

请假了。裴时衍已经把那件围裙套上,反手去系背后的带子,动作不太熟练,系了两下没系上。

他偏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方向,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吩咐助理拿文件:过来帮我系一下。

温初梨这才反应过来,鞋带也不系了,趿拉着半脱的鞋子走过去。

她站在他身后,伸手捏住那两根细细的围裙带子,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衬衫后背的布料,底下是紧实的肩胛骨轮廓。

她飞快地打了个蝴蝶结,退后一步,耳尖微红:好了。

裴时衍转过身来的时候,温初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就不太能移开了。

他穿了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紧实流畅的前臂线条。

围裙在他身上系得妥帖,腰间的系带收窄了一道,恰好勾勒出窄瘦的腰线和宽阔的肩背比例。

他伸手从橱柜里拿锅的时候,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起伏,动作利落又好看。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

温初梨没见过他戴眼镜——他在公司从来不戴,在家也几乎不戴。

大概是为了防油烟,或者是他看东西习惯。但那双金丝边的细框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衬得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更多了一层薄薄的、书卷气的疏离感,和围裙、锅铲搭配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反差感。

温初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打开冰箱一样一样往外拿食材:鸡蛋、番茄、牛肉、青菜、豆腐、一盒虾仁,还有几样调料。她看得目瞪口呆:你……你真的会做?

裴时衍把食材在台面上一字排开,转头看了她一眼,金丝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然你以为我平时一个人住的时候吃什么。

温初梨张了张嘴,想说我以为你也是点外卖,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居家服——一件宽松的奶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吊带,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棉质长裤。

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整个人软绵绵的,跟厨房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系着围裙、宽肩窄腰的男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反差。

那我……帮你打下手?她试探着问。

裴时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下头:把番茄洗了,切成块。

温初梨卷起袖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的水槽前拧开水龙头。

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台面前,高度差不多的台面,她稍微矮一些,垂着头专心致志地搓洗番茄表面的泥点。

裴时衍在旁边切牛肉,刀工意外地熟练,刀落砧板的声音均匀有力,节奏感极好。

温初梨洗好番茄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切块。

她的刀工不太行,切出来的番茄大小不一,厚的厚薄的薄,裴时衍的余光扫过来,没有说话,伸手把她切好的番茄块拢了拢,用刀背轻轻推了一下让它们排列整齐。

他指尖擦过她手指边缘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温初梨的刀悬在半空。裴时衍的手还停在那堆番茄旁边。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珠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洗碗槽的不锈钢表面,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切得挺好的。裴时衍收回手,低头继续切自己的牛肉,语气平稳,但握着刀柄的指节比刚才白了一分。

温初梨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切剩下的半个番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握着刀的指尖有点发麻。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太短了,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整根手指都在发烫,像被细小电流轻轻击了一下。

接下来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说话。裴时衍开火倒油,把牛肉下锅翻炒,油声滋滋响起来,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

温初梨站在旁边给他递调料——酱油、料酒、糖,他伸手来接的时候,指尖总是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掌心,每一次都很克制,每一次都让她心跳漏一拍。

炒菜间隙,裴时衍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围裙带子松了。

温初梨低头一看,刚才她系的那个蝴蝶结确实松了一边,垂下来的带子都快拖到地上了。

她放下手里的盘子,绕到他身后去重新系。

凑近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调的香水味混着厨房的烟火气,莫名地好闻。

她手指捏住带子交错穿过,打结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衬衫后腰的布料,底下是温热的、紧实的触感。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裴时衍握着锅铲的手也停了一拍。

……系好了。温初梨退开,声音有点干。她绕回旁边的位置,低头假装认真地看锅里的菜,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虾。

裴时衍把炒好的牛肉盛出来,锅里的油声渐渐小了。

他摘下一边金丝眼镜擦了擦镜片,动作很自然,唇角却压着一个极浅的、克制的弧度。温初梨余光瞟到那个弧度,心里那个q版小人又开始捂着心口转圈,转着转着一头撞上了冰箱门。

后面又做了番茄炒蛋、清炒青菜、虾仁豆腐汤。

裴时衍做菜的速度很快,动作利落又有条理,每道菜出锅的时候都会先让她尝一下咸淡。

温初梨拿着小勺舀了一口汤,烫得舌尖缩了一下,却还是弯着眼睛点头:好吃。裴时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汤锅往她面前又推了一寸,像是默许她再偷喝一口。

所有的菜都端上桌的时候,温初梨看着餐桌上铺开的四菜一汤,又看了看对面正在解围裙的裴时衍。

他摘掉金丝眼镜搁在桌边,随手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褪去了职场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随性。

暖黄的餐厅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温初梨坐在对面,双手捧着饭碗,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归属感。好像他们本该就是这样——下班回来,一起做饭,围着一张不大的餐桌,面对面坐着吃一顿热腾腾的晚餐。

她心里那个q版小人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盘腿坐在那里,仰着脸看着对面的人,嘴角弯弯的。

想什么?裴时衍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温初梨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牛肉,抬起眼看他。

他的金丝眼镜搁在桌边,镜片上还残留着一点水渍,在暖光下折出细碎的光。她弯了弯眼睛,说:想裴总怎么什么都会。

裴时衍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也弯了一下唇角,那个弧度比白天大了那么一点点,说不上很明显,但在暖黄的灯光下,在他放松的眉眼间,看得温初梨心跳又漏了一拍。

以后想吃什么就说。他说,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下周的会议日程。

温初梨咬着筷子尖,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没接话,但心里那个q版小人已经原地躺平了,四肢摊开,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夫感。太犯规了。

要是梦里...也能“做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