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瑾带着阿蘅来到小南苑，一路上，她简单地阿蘅说了祖母的病。
“祖母十年前去了她的娘家溯州，回来之后便觉得全身乏力，没多久膝盖就肿了，请了许多御医都治不好，后来祖母就搬去小南苑，身边只留了琴嬷嬷照顾着，平日都不让我们靠近。”
“听琴嬷嬷说，祖母的膝盖已经无法移动，走路十分艰难，祖母现如今也不吃药不请大夫，每日都让人做一桌丰盛的菜式，我们见她吃得下，想来应该也还好。”
“我祖母乐善好施，从来没做过一件坏事，上天不该在她年迈时候还让她病魔缠身的。”路瑾叹了一声。
听起来不太像会招惹怨灵妖的啊。
阿蘅心中狐疑。
越是靠近小南苑，越是能够感觉到有怨灵妖的气息。
路瑾要进去见老夫人，被路老夫人拒绝了，让她在外面请安后就回去了。
“祖母，孙女今日回门，出嫁的时候没有给您磕头，难道我如今回门，您也不肯见我一面吗？”路瑾有些伤心。
她以后都不能经常在家，能够见到祖母的机会就更少了。
路老夫人依旧不同意，隔着帘子就让路瑾离开。
路瑾等了许久，都没办法进去，她对阿蘅无奈地摇头。
“我们走吧。”
只是，她们刚转身，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叫声，听着不像是路老夫人会发出来的。
“祖母！”路瑾急忙过去拍门，“发生什么事了，祖母，祖母！”
怨灵妖气息扑面而来。
阿蘅拉着路瑾退开几步，往她手里塞了一根半截黑香，“夫人，拿着这根香。”
“这是什么？”路瑾惊声问。
“老夫人怕不是什么简单的病。”阿蘅走了上前，一脚踹开了门。
她们一前一后都进了屋里。
阿蘅将路瑾护在身后，目光直直看着前方。
路老夫人蜷在床榻上，被子踢到一边，两条裤腿卷到膝盖上面。
她的右膝盖上鼓着一个拳头大的肉瘤，肉瘤表面裂开几道口子，中间挤出一张皱巴巴的人脸。
眉眼口鼻都生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拿泥巴胡乱捏出来的，可一双眼睛却是活的，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看见阿蘅闯进来，咧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啊啊啊啊……你出去！出去！”
那声音又尖又细，跟路老夫人自己的声音完全两回事。
路老夫人疼得直抽气，攥着被角的手抖得厉害，嘴里喃喃着：“别闹了……别闹了……”
路瑾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路老夫人膝盖上的……人脸。
她吓得手都在颤抖。
阿蘅往前走了两步，那人面疮叫得更凶了，整张脸扭成一团，嘴巴张得老大，冲着阿蘅的方向作势要咬。
“给我吃，让我吃了你。”
阿蘅掏出半截暗红色的香，点燃之后，右手一道灵力凝成的细线弹出去，缠在肉瘤外面。
人面疮被灵力线箍住，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的嘶叫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哭腔。
“饿……饿死我了……我要吃了你……”
“这么大的怨气啊，说！谁让你附身在路老夫人身上的？”阿蘅伸手，用力捏住人面疮。
人面疮惨叫出声，他恶狠狠瞪着阿蘅，想要顺着阿蘅的手依附到她身上。
可它才碰到阿蘅的手，痛得它又尖叫出声。
“你……你放开我……我告诉你，你杀了我她也活不成……我们血脉连着，我死了她也得死……”
阿蘅蹲在榻边，手里捏着那半截暗红香，香头上一点火星明明灭灭。
她低头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人脸，忽然笑了一声，“你方才碰了我一下，疼不疼？”
人面疮不骂了，嘴巴闭得紧紧的，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
路老夫人靠在迎枕上喘气，方才那一通折腾让她脸色灰白，可看着阿蘅把人面疮制住，她眼里又有了点光。
路瑾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阿蘅塞给她的那根香，脸色发白。
“阿蘅，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路瑾的声音有点抖。
“人面疮，也叫怨肉灵。”阿蘅没回头，眼睛还盯着那张歪歪扭扭的脸，“是怨气养出来的东西，老夫人这十年病痛，全是它在作祟。”
她转回头看着人面疮，“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为什么附在路老夫人身上？”
人面疮不说话，眼睛往旁边瞟。
阿蘅冷笑一声，“我今日是杀不了你，不代表你是杀不死的。”
人面疮本来还不肯说，但这女人用香画了符，它一碰到符，全身都是撕裂的痛。
它以为老货会跟它一样痛，但路老夫人一点反应没有。
人面疮这才相信，阿蘅是能够将它从路老夫人身体分割开的。
它不想死，终于求饶。
“是这个老不死害了我，害我一生孤苦绝望，我不好过，她凭什么要好过。”人面疮叫起来。
路老夫人：“你是何人？我这一生光明磊落，不曾作恶害人，你说，你是谁？”
“是你抢了我的婚姻，今日享福的人应该是我，贱人！”人面疮尖声叫出来。
“是你！居然是你！”路老夫人立刻猜到人面疮的身份。
路瑾脸色发白地看向路老夫人，“祖母，她是……她是谁？”
路老夫人冷哼了一声，盯着那人面疮，“早知道是你这个恶妇，我宁愿砍了腿，也要让人烧死你！”
人面疮听到这话，想要催动怨气吸走路老夫人的血，但被阿蘅的灵力压住，它完全动弹不得。
路老夫人慢慢说，“我曾经有个庶妹叫书萍，平日就掐尖要强，她整日想方设法要嫁入高门大户，可她是庶女的身份，不可能有世家聘她当宗妇，后来，她趁我出嫁时，给我喝了有迷药的茶，想要顶替我出嫁。”
“当时我对她早有防备，早就让人在屋里守着，她被发现后，我母亲将她远嫁一个书生。”
人面疮恨声叫着，“父亲偏心你，母亲偏心你，好人家都先紧着你挑，我呢？我是庶女，我就活该嫁个穷书生？我哪点不如你？我长得比你好看，嘴比你甜，琴棋书画哪样拿不出手？凭什么你能嫁进惠国公府当宗妇，我就得跟着个穷书生过苦日子？”
“你嫁的那个书生后来高中了。”路老夫人冷声反驳，“你要是好好过日子，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你也是官夫人，可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容不得你男人纳妾，毒死了庶子，发卖了妾室，最后被休回家，是我不让你好好过日子的？”
“我不管！”人面疮尖叫起来，“我死了，父亲怕我影响你，不让我回家，我在半路被害死了，我被扔在乱葬岗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你呢？你在惠国公府享福，穿金戴银，儿孙满堂，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她在乱葬岗怨念难消，恨意成了怨肉，一开始她还没能成型，她不停在有怨念的人身上吸取怨气，后来她有一张完整人面，正好路老夫人回溯州，她的怨念到达极点。
所以她依附在路老夫人的身上，逼她日日喂养珍馐美食，否则她就去祸害路家其他人，每天她让路老夫人剧痛钻胃，痛彻脏腑，只有这样，她才能解恨。
“瑾儿，去请御医，我宁愿砍了这条腿，也不让这恶妇继续威胁我。”路老夫人对路瑾说。
人面疮狞笑着，“你一把年纪了，砍了腿还能活吗？有你陪我一起死，我也不亏。”
“不需要砍腿。”阿蘅说。
“老夫人放心，这人面疮可以拔出来的。”
“夫人，能不能去请裴指挥使来一趟。”阿蘅低声对路瑾道。
路瑾点头，“好，我立刻让人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