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的？”叶二娘声音陡然拔高，袖里薄刀一翻，直取贾宝玉咽喉。
贾宝玉一偏头，扣住她的腕子，借力往回一送。刀锋竟倒转过来，直逼她自己的心口。
叶二娘弃刀出掌，掌心还没沾上他的衣袖，脉门又落入他手里。
北冥神功一转，她才提起的真气就像决了堤，顺着手臂涌了出去。
“你使的是什么邪功！”
她想踢开贾宝玉，双脚却被那股吸力拖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苦练三十年的内力被抽得一干二净。
叶二娘双膝一软，摔在青砖上。
岳老三的尸身就在数步外。段延庆握着铁杖，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回头。
叶二娘忽然笑了，摸到落在脚边的薄刀，翻腕便向自己颈上割去。
叮的一响，薄刀飞出数丈。
贾宝玉俯身看着她：“你死了，谁替你找儿子？”
叶二娘脖颈僵住，手掌撑在地上，半晌才抬起头。
“他……他还活着？”
“活着。”
叶二娘发疯似的扑过来，揪住贾宝玉的衣摆：“他在哪儿？你见过他？”
木婉清横刀挡在前面，叶二娘却连刀锋就在眼前都顾不得了。
“你怎么知道？”叶二娘紧盯着他，“你连他的名字也知道？”
贾宝玉扯了扯衣摆，没扯动：“我知道的比你多。可你拿什么跟我换？”
“你要银子？要我替你杀人？”叶二娘声音发哑，“我都给！”
“你的银子，本公子瞧不上。”贾宝玉笑了笑，“至于杀人，你这辈子还没杀够？”
叶二娘喉咙动了动，忽然把两只手松开，跪直了身子。
“只要真能见着他，你叫我在牢里待多久都成。但你若骗我……”
“你现在还有本事找我算账？”贾宝玉没等她说完，转头吩咐，“阿朱，给她上锁。送江南外堂，派人日夜看守，别叫她再碰着孩子。”
阿朱刚亲眼看见叶二娘把婴儿当暗器，立即带人取来绳索，连她袖里的暗袋也搜了个干净。
段正明望向护卫怀中的婴儿，沉声道：“玉公子，此女罪孽甚重，不可再放她出来。”
“我留着她有用。”贾宝玉道，“人交给逍遥派关着，不会放她在外头祸害。”
钟灵一直抱着母亲的胳膊，此刻望见叶二娘低头任人捆手，不由得睁大了眼。
方才连孩子都敢往崖下抛的人，如今被贾宝玉一句话拿住，竟连挣扎也不敢。
叶二娘被押出院门，走到阶前又猛地回头：“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贾宝玉抬了抬眼：“先活着。等我有话问你，自会有人来提。”
叶二娘嘴唇颤了几下，到底没有再吵。
贾宝玉收起被她攥皱的衣摆，目光与门边的段延庆撞在一处。
段延庆铁杖点地：“二十日后，大理西门，老夫会回来，这些日子不动段氏宗亲。”
贾宝玉一笑：“天龙寺那趟，可别忘了。”
段延庆点头，拄杖出了谷口。
刀白凤牵紧段誉的手，直到那背影不见，才带着儿子回到段正淳身旁。
钟万仇惦记的却是另一件事。
“陛下，那十万两……”
贾宝玉替他接了下去：“五万修谷，五万给灵儿压惊。”
钟万仇刚要伸手比画，甘宝宝便踩住他的鞋尖。
钟灵挽着母亲，冲父亲笑：“爹，你那份够修院墙了！”
贾宝玉瞧得乐了，才端起茶，掌心便微微一紧。
今日吸来的内力还积在体内，尚未炼尽。
木婉清就在身侧，瞧见他放下茶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回去？”
贾宝玉点头，向段正明告了辞，将银两交割留给前院商议。
……
客院门刚合上，晴雯便迎上前，看见贾宝玉裂开的袖口，忙拉住他手臂。
“二爷，伤着哪里了？”
“人没事。”贾宝玉抬手想摸她的头，指尖却突然一僵。
胸口一沉，连呼吸都滞住了。他扶住桌角，茶盏翻倒，热水洒了一地。
“二爷！”袭人抢过来扶他，才摸到他的手，便惊得变了脸色，“怎么烫成这样？”
木婉清按住贾宝玉腕脉，脸色也变了。
云中鹤那二十年功力尚未炼尽，今日又连吸岳老三、叶二娘五十五年。
北冥神功虽能吞纳，七十五年异种内力显然已经超出他目前的能力。
贾宝玉试着将吸来的内力压入丹田，刚一运功，胸口便狠狠一震。
他喉头一甜，俯身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衣襟。
晴雯手里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
木婉清握紧他手腕：“再压下去，经脉要受伤。”
贾宝玉松开强行压制的真气，慢慢调整呼吸，才勉强抬起头。
“原以为都吃的下。”他咽下血腥气，“我还是太贪心了。”
木婉清取过软枕，垫在他背后：“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还有别的办法没有？”
“有。”贾宝玉看看她，又望向袭人和晴雯，“我的双修功法能化解这股功力，只是要你们帮忙。”
木婉清听明白了，放开他的手：“我留下。”
“我也留下。”袭人擦去他唇边血迹，起身掩好门窗。
晴雯最不肯落后：“都看我做什么？你们还怕我不敢？”
“你功力浅。”木婉清看着她，“待会儿若难受，开口便是。”
“谁要逞强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贾宝玉见她嘴硬，轻轻一笑：那先劳晴雯姑娘把灯熄了。
晴雯瞪他一眼，到底转身吹熄烛火。烛芯上最后一星红光挣扎了一下，灭了，一线白烟袅袅散进黑暗里。
罗帐低垂。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一线，薄薄铺在帐沿上，把帐内照得半明半暗。院外的虫声断断续续，衬得这一方天地格外静。
黑暗里先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窸窣 —— 木婉清解下外衫，叠好放在榻边。衣料响动在夜里被放得很大，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化开。
贾宝玉喉头动了一下。
她没看他，却仿佛什么都看得见。一只手先寻到他胸口，隔着中衣，掌心贴住那处乱窜的真气。她的指腹凉，烫得反倒成了他。
别急，我在这儿。 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擦过他耳廓，痒丝丝的，你只管行功，余下的交给我。
袭人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她比木婉清安静得多，没有解衣，只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自己掌心，像在数他的骨节。她没说话，呼吸却越来越轻，轻到贾宝玉几乎分不清，她是在怕，还是在等。
晴雯坐在床尾，半天没动静。半晌，她闷声开口：…… 灯都熄了，我怎么知道你们往哪儿坐。
没人理她。她咬了咬唇，到底还是磨蹭着挪过去，指尖在黑暗里试探着勾住他衣角，就再没松开。
贾宝玉心头那点涩意，忽然就被熨平了。
《黄帝御女飞升经》渐渐运转。他一手搭着木婉清腕脉，一手环住袭人腰身，将四窜的真气引入阴阳循环。原本横冲直撞的内力，终于沿着那循环缓缓归流。
可第一次聚拢时，真气仍猛地逆冲。
贾宝玉闷哼一声。木婉清察觉他肩背绷紧，立即按住他的手：慢些，你又急什么！
他依言放缓。她的掌心贴着他腕脉，指腹一道一道数他的心跳。数着数着，她自己的呼吸反倒乱了。直到那股逆劲化开，她才将新炼净的真气送入他掌心，再由他引渡回自己经脉。
木婉清原本尚有些担忧，忽然觉出内息比从前厚了许多。她惊讶地睁开眼。
五年功力。 贾宝玉低声道，给你的。
木婉清没有说谢。她俯身，气息在他唇边停了一停 —— 像要说什么，又像只是探一探他的温度 —— 然后才落下去，轻轻一吻。
帐上投着两道影子，慢慢靠近，叠在一起。
她直起身时，声音有点哑：安心行功。
那一个吻落得极轻，却像在滚水里滴了蜜。袭人别开眼，耳根悄悄红了，攥着他手指的力道，却不知不觉重了几分。
贾宝玉见她脸色渐渐转好，才真正放下心。他转而与袭人行功，待又炼成五年稳定内力，便悉数分给了她。
袭人试着运了一周天，原本费力的几处关窍竟顺畅许多。她惊喜地望向贾宝玉，却又想起他的伤，忙伸手探了探额头。
还疼不疼？
你亲我一下，说不定就不疼了。
袭人被他逗得脸红，偏偏还是俯身吻了他一下。这一回她没急着退开，气息在他唇边顿了顿，才红着脸直起身：…… 赖皮。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要是还疼…… 我再亲一下就是。
贾宝玉一愣，随即笑了。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床尾就炸了。
二爷，她们都有了，我的呢？ 晴雯的声音又急又恼，你、你可不能偏心！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贾宝玉重新运起心法，替她也炼出五年功力。晴雯起初承受得吃力，指尖把被角攥得发皱，却倔强地不肯吱声。
贾宝玉察觉不对，立即放慢。直到她体内气息平稳，才继续引导。他分出一缕心神，轻轻握住她攥紧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抚了抚。
晴雯攥着被角的手指松了松，又紧紧回握住他的。
黑暗里，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二爷，方才木姐姐…… 是怎么亲的？
贾宝玉手一顿。
…… 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问问。 她声音闷闷的，问都不许问了？
他听出她话里那点不肯明说的意思，一时竟不知怎么接。半晌，他低声道：等你行功圆满，想怎么问都行。
晴雯不吭声了。可她运功的气息，分明比方才快了几分。
晴雯眼睛亮起来。往常走到半途便涩滞的那股真气，此刻竟能再往前走上一截。
二爷，我……
先别说话，好好行功。
她难得听话，闭上眼继续运转心法，唇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夜渐深，最后一股逆劲终于散开。贾宝玉缓缓运过一周天，胸口先前那阵刺痛已无踪影。
他睁开眼，木婉清、袭人、晴雯都还在身边，谁也没有先睡。袭人枕着他手臂，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挪开；木婉清靠在他肩侧，气息绵长；晴雯蜷在床尾，不知什么时候已把他的手抱进了怀里，睡得正沉。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贾宝玉替她们掖了掖被角，没舍得动。
晴雯最先坐起来，兴冲冲地又行了一遍功：木姐姐，我明天就要学刀！
木婉清困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先睡。明早卯时，谁起不来谁就别学。
晴雯瞧一眼窗外未亮的天色，顿时不敢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