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院后墙的暗门换了锁，东药院又加了两班护卫。贾宝玉照样陪姑娘们喝茶听曲，暗中却让阿朱追查下毒的人。
阿朱把探事回报放在他面前：“散功粉是从城外药市买的。刺客又能打开后墙暗门，谷里恐怕有人接应。”
“先查是谁出钱买毒药。”贾宝玉道，“敢往本公子的药里动手，总有人得付账。”
阿朱叫弟子换了便衣去药市，自己留在院中等消息。
钟万仇这几日格外勤快，命庄丁巡视院墙。甘宝宝问他暗门的钥匙曾交给谁，他只说还在查，始终不给个准话。
阿朱回到窗边，拿起那枚黄杨木小像。小人拈着半张面具，连眼角藏着的坏笑都刻得像。她把小像摆在窗边最显眼的地方，才让阿碧替自己换药。
阿碧替她换好肩背药布，见状笑道：“姐姐把这木人儿摆得这么端正，不知道的还当是哪位大人物呢。”
“怎么不是？”阿朱把小像扶正，笑着瞥她一眼，“二爷亲手雕的，自然要摆好。你若眼馋，也叫他给你雕一个。”
阿碧见姐姐终于肯开怀说笑，抱琴走到窗下。
贾宝玉替她拉开椅子，又挪开桌上碍事的茶盘：“阿碧姑娘，弹一支太湖的曲子给我听。”
“先说好，不许听到一半睡着。”阿碧笑着理好琴弦，“真睡着了，明日罚您替我找一盆白莲。”
“这罚得倒轻。”贾宝玉在她身边坐下，“本公子可要故意打个盹儿了。”
阿碧笑着拨了一声弦，把热酥又推到阿朱面前。她从前最怕宴上有人嫌曲子不合心意，眼下却敢故意弹个错音，看贾宝玉会不会当真听出来。贾宝玉果然偏头看她，她先自己笑了。
钟灵练完步法闯进来，正见贾宝玉牵着阿碧的手：“我在外头走得满身汗，宝哥哥却躲在这里听曲！”
“来得正好。”贾宝玉拍了拍另一侧的坐垫，“阿碧姑娘这支曲，我还想再听一遍，你替我求求她？”
“少拿我做幌子。”钟灵笑着抢过他的另一只手，“先说好，明日你只陪我！”
阿朱捧着黄杨木小像，笑道：“二爷两只手都有人管着，点心还吃不吃？”
“吃。”贾宝玉朝她面前的热酥凑过去。阿朱却将药碗一挡：“先把这碗喝了再说。”
钟灵笑得险些松了手，阿碧索性将那碟热酥移到自己跟前：“二爷听完曲，我再给您留一块。”
药师掀帘进来，将新配的药方交给袭人，见贾宝玉肩上的药布沾了汗，便道：“该换药了，伤口沾着汗不好。”
贾宝玉起身回榻边坐好，朝他笑道：“劳烦了。本公子今日听大夫的。”
当日下午，弟子从药市回报：灰衣人的散功粉，是一个替万劫谷运药的瘦汉掏钱买的。
阿朱问：“把他抓来问？”
“先盯着。”贾宝玉道，“替人买这种东西，总得拿报酬。等他去讨剩下的银子，再捉也不迟。”
阿朱当即派人跟住瘦汉。贾宝玉则换下谷中守院的人，药炉和汤药一律交给自家护卫看着。
先前与阿朱合修后，肩井处的逆劲已松了一线。贾宝玉试着提气，右肩仍有针扎般的痛意，便不再强催。
那晚，阿碧在廊下弹着一支江南小调。贾宝玉循声过来，等她弹完，才在身旁坐下。
“二爷，回太湖时，能不能先陪我去琴韵小筑瞧一眼？”阿碧拨过一根弦，“那里有几位旧人，我想亲自见见。”
“你带路便是。”贾宝玉笑道，“到了江南，本公子就交给阿碧姑娘安排。”
“那可说定了。”阿碧抬眼看他，忍着笑，“水路慢，二爷别走了半程又催船。”
阿碧想了想，轻轻笑道：“这支曲我还没想好词。二爷平日最会作诗，能不能替我添两句？我想把太湖和你都谱进琴里。”
“阿碧姑娘亲自开口，本公子岂敢推辞？”贾宝玉听着她拨弦，含笑道，“弦上江南三万里，曲终仍见眼前人。”
阿碧指尖停在琴弦上：“后一句说的是谁？”
贾宝玉没答，只拿指尖在谱纸的“眼前人”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偏头望着她。
“又来哄人。”阿碧低头把那句写在谱上，却把“眼前”两字圈了起来。贾宝玉刚想凑近瞧，她便将谱纸往琴下藏了藏，“后半阕先欠着，不许偷看。”
钟灵不知何时又探过头：“阿碧姐姐的曲谱有了，那宝哥哥明日陪我的事，可别忘了！”
“记着呢。”贾宝玉拉她到廊下，“不过后山那段路先不去，等本公子伤养好了再陪你玩。”
钟灵望见他护着右肩，原本还想撒娇，话到嘴边却换成了：“那我陪你养伤。明日便在院里，好不好？”
“遵命。”贾宝玉吻了吻她额头，“只陪钟姑娘。”
钟灵这才欢欢喜喜拉紧他的左手，心里盘算着第二天该带什么好东西来找他。
夜深，贾宝玉刚进门，晴雯便丢下针线，三两步迎了上来。
“肩上又疼了？”晴雯见他护着右肩，眉头一皱，“白日里是不是又背着我们运功了？”
“只试着提了口气，疼了就停，没敢硬撑。”贾宝玉笑道，“你和袭人轮番盯着，我哪还敢逞能？”
晴雯轻哼一声，手上却格外小心，避开药布替他解下披风。
袭人早备好了热水，见他额上有汗，拿帕子细细擦了：“疼就说，别总让我们猜。”
贾宝玉捉住她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这不是回来找你们讨疼了吗？”
袭人脸上一热，还没开口，晴雯已经转身去关门。
门闩咔嗒一声扣上。她回头瞧见贾宝玉朝自己招手，索性走过去，攥着他的领口俯身亲了一口。
“今夜不许再乱使力气。”她低声道，“敢把伤弄重了，我可真恼你。”
“好，今夜都听晴雯姑娘的。”贾宝玉把她揽近，又伸手牵住袭人，“不过你们两个谁也别走。”
袭人笑着坐到他另一侧，替他理好松开的衣襟：“谁说要走了？我连明早的药都煎好了。”
“你呀，眼里除了药便是我。”贾宝玉吻了吻她眉心，“今夜先把那些账和药碗都忘了。”
灯火摇摇，罗帐轻落。三人亲密欢好，贾宝玉趁势运转《黄帝御女飞升经》，晴雯与袭人体内的《素女经》随之呼应。
暖流缓缓行过肩井。那里原本紧绷的逆劲终于松动了些，贾宝玉也不急着强行冲穴。
夜深，晴雯发间的簪子落在枕边。她伸手要捡，贾宝玉握住她的手：“明早再找。”
“又不是你明早梳头。”她嘴上嫌着，仍靠了回来。
袭人替他掖好被角：“肩头还疼么？”
贾宝玉试着动了动右臂，伤处仍隐隐刺痛，终究没再逞强，只将两人揽得近些：“比昨夜好多了。”
晴雯惦记着钟灵的约定，仍不忘嘱咐：“明日她来了，你可不许带着伤往山上跑。”
“有两位姑娘管着，本公子哪敢？”贾宝玉笑着应了。晴雯这才放下心，手还牵着他，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