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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秀雪一脚踢开房门,刚叫出一声“贾宝玉”,便愣在门口。

浴房里水汽氤氲。屏风斜掩着,贾宝玉正靠在宽大的木桶中,乌发湿漉漉地拢在脑后,手里还拿着半盏酒。

水没到他胸口。那张脸依旧清俊得像个富家公子,露在外头的肩背却宽阔结实,胸膛起伏间筋肉清晰,臂膀修长有力。水珠沿着锁骨滚下去,转眼没入水里。

石秀雪来时满肚子火气,原以为这位侯爷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富贵公子。如今撞上他含笑的目光,竟有一瞬忘了开口,握剑的手悬在半空。

她穿着鹅黄短衫,腰肢纤细,一双杏眼生得格外灵动。此刻耳根红了,偏偏不肯退:“你……怎么还在洗澡!”

贾宝玉笑了:“这倒奇了。姑娘闯进我的浴房,还怪我没穿衣裳?”

“四妹,收剑。”马秀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马秀真穿紫色劲装,眉目端丽,长发整整齐齐地束着。贾宝玉抬眼望来,她也微微一怔,随即侧过脸,沉声道:“贾公子,失礼了。待你更衣,我们再谈。”

叶秀珠站在后头,一身浅青衣裳,眉弯眼秀,面容清婉。

她原要开口劝人,见贾宝玉朝自己一笑,话到嘴边竟顿住了,忙侧过脸,把石秀雪往门外拉:“四妹,别闹了。”

“谁闹了!”石秀雪挣开她,“我们是来问苏师兄的!”

孙秀青始终没开口。她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剑衣,身形修长,眉眼明丽,乌发束在脑后。

她看见贾宝玉倚着桶沿,明明被四个持剑女子堵在浴房里,竟还笑得从容,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随即,她收住目光,望向桶旁那柄白玉京。

那柄重剑的剑鞘上还有交手留下的浅痕。孙秀青望向贾宝玉:“苏少英是不是死在西门吹雪剑下?”

“是。”

“你亲眼看见?”

“看见了。”

石秀雪抢着道:“既然在场,你为什么不救?”

贾宝玉饮尽杯中酒,随手将杯子搁在桶沿:“我提醒过他。苏少英执意比剑,我拦不住。”

石秀雪气得眼圈发红,抬剑便刺。剑尖才探到桶前,贾宝玉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一合,竟将剑锋稳稳夹住。

石秀雪猛地抽剑,剑却纹丝不动。贾宝玉指尖轻轻一转,她只觉虎口一麻,剑锋已被带向一旁。他松开手,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桶沿。

石秀雪盯着他那两根手指,又瞥见水珠沿着结实的小臂淌下,猛地想起自己还堵在他的浴房里,脸上一热,抓起屏风上的外袍便扔过去:“先穿衣裳!”

贾宝玉抬手接住,笑道:“姑娘这般急,可别怪我真站起来。”

“你敢!”石秀雪转过身,连剑尖都忘了放下。

孙秀青按住她的剑腕:“四妹,先听清楚苏师兄的事,别跟他斗气。”

马秀真这才领着师妹往外走。孙秀青临出门又回头道:“还请公子快些。苏师兄的事,我们总要问个明白。”

贾宝玉笑道:“放心,本公子又不会从窗子里逃了。”

叶秀珠替众人掩好房门,门外随即传来石秀雪不服气的一声轻哼。

等贾宝玉披衣出来,石秀雪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马秀真却已收了方才的窘迫,正色问:“苏师弟当晚究竟使了几招?”

“刀剑双杀二十一招。”贾宝玉道,“他原先还用牙筷与花满楼比过,功夫不差。”

“师兄练得最苦的,便是那套剑法。”石秀雪声音低了下去。

“西门吹雪可曾留手?”孙秀青问。

“西门让他回峨眉,他不肯。”贾宝玉抖开衣袖,“陆小凤也在场,细节问他便是。”

陆小凤恰好回了客栈。

马秀真一听他也在场,立刻将人请进屋,将阎铁珊与苏少英那晚的情形逐一问清。

陆小凤说得很细,连苏少英先前如何用牙筷试剑、阎铁珊怎样倒下,都没有漏。

孙秀青默然良久,才道:“苏师兄的事,我想亲自问问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他就在城里,我带你去。”

贾宝玉望着她:“孙姑娘回来若还想问,尽管来。我可不一定每回都在洗澡。”

孙秀青看他一眼:“那倒省事了。”

孙秀青与陆小凤正要出门去寻西门吹雪,马秀真已领着叶秀珠、石秀雪走到院里。

院中那株白杨树下,站着个白衣人。

石秀雪先认出了他背后的乌鞘长剑。

“西门吹雪?”

白衣人点头。

马秀真按住剑柄:“苏少英是你杀的?”

“是。”

孙秀青望着他:“苏师兄最后可曾收剑?”

“我让他回峨眉,他不肯。”

石秀雪听得眼圈发红:“你杀了他,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你们既然找我,我便来了。”西门吹雪看着她,“想报仇,就拔剑。”

“谁怕你!”

石秀雪左右手各握一柄短剑,剑光交错,直取西门吹雪胸前。

“四妹!”孙秀青上前去拉,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西门吹雪的剑已出鞘。

花满楼也上前一步:“石姑娘,快收剑!”

可石秀雪这时想退也来不及了。

一柄重剑忽然横在她和孙秀青身前。

铮!

西门吹雪的剑尖撞上白玉京宽阔的剑脊。贾宝玉立在两女前面,左手将石秀雪的双剑往下一按,右手重剑翻起,又挡住西门吹雪紧接着刺来的第二剑。

那一剑快得骇人。贾宝玉身形一侧,剑锋几乎擦着他的肩头过去。

西门吹雪借势收腕,剑光掠过院旁的白杨。

咔嚓一声,合抱粗的树干竟从中断开,树冠直朝几位姑娘压下。

孙秀青一把拽住石秀雪,刚要退,贾宝玉已提剑跃起,白玉京宽厚的剑身猛地挑上树干。

那棵白杨被他生生掀向院墙外,枝叶落了一地。花满楼随即托住砸向马秀真、叶秀珠的断枝,轻轻送到空地上。

石秀雪被孙秀青拉着退了几步,手腕仍在发麻。她看向贾宝玉,这才知道方才在浴房里他只用两根手指,竟还留着力。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望向他:“你要拦我?”

“她们是来问事的。”贾宝玉将白玉京往肩上一搭,“本公子可没答应让你在我住的地方杀人。”

“是她先出的剑。”

“不错。”贾宝玉抬了抬白玉京,“所以我替她接了你的剑。你若还想打,我奉陪。”

西门吹雪看他片刻,没有再拔剑。

孙秀青走上前,朝西门吹雪拱了拱手:“今日的话,我会如实禀报师父。”

“随你。”西门吹雪转身出了院门。

花满楼替叶秀珠拂去衣袖上的碎木。

贾宝玉见石秀雪还攥着双剑,笑道:“西门吹雪都走了,你还舍不得放手?”

石秀雪这才松了松手指。她看了眼贾宝玉,又想起方才那两剑,低声道:“多谢。”

贾宝玉笑道:“先欠着。等你把双剑练好了,再来找我比。下次可别挑我洗澡的时候。”

石秀雪脸上一热,刚想还嘴,瞥见地上断开的白杨,话又咽了回去。

孙秀青扶着她的手腕细看,确认没伤到筋骨,才向贾宝玉郑重一礼:“多谢贾公子救我师妹。”

贾宝玉坦然受了,笑道:“四位姑娘都进了我这院子,总得一个不少地送出去。”

马秀真看了眼断树:“今日的事,我会如实禀报师父。四妹,往后不许再找西门吹雪拼命。”

叶秀珠收好石秀雪的短剑,低声劝她先回屋歇息。

孙秀青转头问马秀真:“师父到了没有?”

叶秀珠道:“尚未见着。正要派人去迎。”

正商量着,一名峨眉弟子从街角匆匆奔来,手里攥着封短笺。

“大师姐,师父刚进城,霍天青已经派人请他往听雨亭去了。”

马秀真脸色一变:“为了什么?”

“说是要同掌门谈阎铁珊当年的身份,以及苏师兄为何在阎府送命。”

孙秀青伸手拿过短笺,看见落款上的名字,眉头一点点拧紧。

“苏师兄已经死在阎府,师父又要去见霍天青。这一回,谁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