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忍不住上前一步：“西门！”
西门吹雪没有看他。
贾宝玉反手提起白玉京，笑道：“陆兄，站远些。”
陆小凤望着两人，终于退到石台边。花满楼也随他退开。
西门吹雪的剑动了。
万梅山庄第一次比剑，他等贾宝玉站定才出手。这回剑光一闪，已直刺咽喉。
贾宝玉以凌波微步错开半步，白玉京迎面横劈。
西门吹雪不与重剑相碰，剑尖从下方穿入，直点胸口，半途却折向左肩。
剑光贴着衣袖掠过，贾宝玉足下一转，毫发无伤。
陆小凤脸色一沉。
方才西门刺独孤一鹤的最后一剑，也是这般不留余地。
“他当真动了杀心？”花满楼问。
“嗯。”陆小凤道，“万梅山庄那一回，他连这剑的一半都没使出来。”
贾宝玉笑道：“庄主的剑，比上次狠多了。”
西门吹雪又出一剑。
贾宝玉单臂运起龙象般若功，四十二斤的白玉京斜斩而下。
西门吹雪侧身让过，重剑已顺着腰身转了半圈，变斩为扫。
铮！
两剑相撞，西门吹雪的剑锋猛地往外一偏。
贾宝玉踏前一步，白玉京压住长剑，迫得西门退出石台中央。
花满楼忽然侧头：“西门退了。”
陆小凤盯着场中，竟没有接话。
山道上传来两串急促脚步。
孙秀青与石秀雪一前一后赶上石台。两人早知师父今日赴剑约，迟迟等不到回信，便携了伤药沿山道赶来。谁知才到近前，就看见西门吹雪正在对贾宝玉出剑。
“师父！”
孙秀青看见独孤一鹤颈上的伤，又见贾宝玉正迎着西门吹雪的剑锋，脚步顿住。
独孤一鹤沉声道：“为师无碍。你们退到陆大侠身后。”
石秀雪握紧双剑：“他怎么又跟西门吹雪打起来了？”
“这回是西门找他。”陆小凤道。
石台上两道剑光已再次撞在一起。
西门吹雪弃了正面，顺着白玉京剑脊欺近，长剑一转，从贾宝玉右腕旁刺向心口。
独孤一鹤脸色微变。
方才与西门交手，他见过这一式的前半招。那时刀剑双杀还能封住去路，如今这一剑却更快。
贾宝玉右腕一沉，以斗转星移牵住来剑，左手食指隔空一点。
一阳指的劲力直袭西门吹雪腕脉。
西门吹雪撤手换招，剑尖立刻改取腰间。
贾宝玉足下一错，避开剑尖，左手小指已抬起。
少泽剑气擦着西门吹雪脸颊掠过，直入身后的石壁。
石秀雪张了张嘴。
在客栈里，贾宝玉只凭重剑便挡住西门的杀招。她以为那已经是他的真本事。
如今那剑还未近身，一道指劲竟逼得西门急退。
西门吹雪又向贾宝玉欺近，剑尖从左肩掠向咽喉，半途忽然一沉，直取小腹。
花满楼听见一道极轻的衣裂声，神色一紧。
“他又得手了？”
“只擦破衣裳。”陆小凤盯着两人，“西门的剑又快了一分。”
“贾公子的步子也变了。”花满楼道，“西门每进一次，他便换一个方位。”
西门吹雪连刺数剑，贾宝玉却守住石台中央，重剑封住身前，凌波微步带着他避开剑锋。
西门吹雪忽然一剑直刺，半点变化也没有。
贾宝玉抬剑封挡，两剑才一相交，西门长剑便沿重剑滑下，寒光直取咽喉。
独孤一鹤霍然握紧剑柄。
刚才险些杀死他的，正是这一剑。
贾宝玉却将白玉京往前一送，龙象般若功的劲力沿剑脊撞了出去。
西门的长剑顿时震开，贾宝玉左脚抢进半步，重剑直逼胸前。
西门吹雪退得极快，左肩仍被削开一道口子。
血染白衣。
孙秀青原本扶着师父的手，一下停住了。
师父刚才险些死在那一剑下，贾宝玉不仅接住，竟还伤了对方。
石秀雪紧攥剑柄，眼睛一眨不眨。
陆小凤轻声道：“我还没见过西门吹雪被人逼到这一步。”
西门吹雪低头瞥了一眼左肩，重新举剑。
剑光忽然收成一点，直取贾宝玉眉心。
贾宝玉以凌波微步避过，鬓边几缕头发应声而断。
西门不等他站稳，接连刺出三剑，剑剑取命。
贾宝玉借斗转星移牵偏第一剑，以凌波微步避开第二剑，第三剑却直入白玉京遮不住的空隙。
孙秀青忍不住向前一步：“贾公子！”
贾宝玉忽然把白玉京交到左手，右手食指点出。
商阳剑气破空而去。
西门吹雪斜身避让，剑尖距贾宝玉胸口只差寸许，却再也送不下去。
贾宝玉左手重剑顺势封住回刺的剑锋，右手又是一指，剑气直逼西门咽喉。
西门吹雪连退两步。
贾宝玉将重剑垂下：“西门庄主，还打么？”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独孤一鹤看得分明。西门的剑仍比贾宝玉精妙，可一近身便有那两路剑气；退远了，四十二斤的重剑又封住去路。
西门吹雪再次出剑，剑尖直奔心口。
贾宝玉足下一移，右手食指已指向西门眉心，左手重剑同时截住长剑。
这一回，西门的剑离他胸口还有半尺，便不得不收。
石台上静了下来。
先收剑的人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望着那柄垂下的长剑，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西门吹雪看了贾宝玉许久。
“我杀不了你。”
石秀雪猛地望向陆小凤，似乎怕自己听错了。
陆小凤却没有笑。他与西门相交多年，最知道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有多难。
独孤一鹤慢慢松开剑柄。自己险些命丧西门剑下，眼前这个年轻人却逼得西门承认杀不了他。
贾宝玉把白玉京往肩上一搭，笑道：“所以呢？”
西门吹雪看了独孤一鹤一眼，收剑入鞘。
“今日到此为止。”
他转身下山，没有再看旁人。
石秀雪望着白衣消失在松林里，才敢松开紧攥的剑柄。
“贾公子，你方才使的是什么指法？隔着那么远，竟能逼西门吹雪收剑。”
“六脉神剑。”
“大理的六脉神剑？”石秀雪眼睛一亮，“那我可得见识见识。”
贾宝玉笑道：“换了石姑娘站在那里，我可舍不得出手。”
“谁要你舍不得！”石秀雪别过脸，唇边却已有了笑意。
孙秀青走到贾宝玉面前，望了望他的衣袖：“方才那几剑险得很。你没伤着吧？”
贾宝玉展开双袖给她看：“没伤着。孙姑娘放心。”
孙秀青这才把一直攥在掌心的药包收了起来。
陆小凤瞧见孙秀青收起药包，笑着问石秀雪：“石姑娘，方才你们看得那么入神，究竟是看剑，还是看人？”
石秀雪立刻道：“陆大侠，我们看的是他的剑！”
“是，是。”陆小凤笑得更欢了。
花满楼听着石秀雪的声音，也不禁莞尔。
独孤一鹤向贾宝玉郑重抱拳，随即招呼两个女弟子下山。
花满楼忽然侧头：“有人上山了。”
严人英带着两名峨眉弟子匆匆赶来，见师父平安，先松了口气。
“师父，天禽门的人到了城西。带头的是山西雁，还带着好几位同门，点名要见陆大侠。”
陆小凤道：“山西雁？”
独孤一鹤眼神一沉：“霍天青昨夜与我拼掌，他的师门今日就到了。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