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一愣。
“从今天起,你这个案子,我给你兜底。”
沙瑞金坐直了,“田国富那边,我去打招呼,让他派人配合你。
京州那边,我来安排,人手、办案点、技术支持,全从他们市检出。
他们两个要是给不了——”
他手往桌上一按:
“你直接来找我!不用预约,不用问有没有空,敲门就进。我这就为你侯亮平开一条道。”
侯亮平眼睛瞪圆了。
“沙书记,这话可是您说的。”
“我说的。”
沙瑞金淡淡道,“我沙瑞金在汉东说的话,就没有不算数的。”
“那我可就放开干了!”
侯亮平腾地站起来,“我这人,您是了解的,办起案来就没怕过谁!
吴雄飞,我查!
京州中福,我查,查,查!
管他什么后台,什么来头的!
我一竿子给捅到底,捅穿了算我的!”
“哈哈。”沙瑞金笑出了声,“那你还要什么?”
“既然您问了,我就不客气了!”
侯亮平搓了搓手,“我这身份,办案可以,报捕报诉是处处受制。
我出去协调,人家凭什么买账?
就凭我一个反贪局局长?
我脸再大,也大不过级别!
您看看给我挂个副检察长,哪怕先挂着,我出去说话就是检察长的话,干什么都名正言顺!”
沙瑞金端起茶杯,从上到下看了他两遍。
“你倒是真敢张这个嘴!刚要完兵,转头就伸手要官。”
“我办案都敢捅天,要个名怎么了?
我要是想着自己,我现在就该收拾东西回总局了,谁乐意在这光杆司令的坑里熬着?
我要的是名吗?
我要的是干活的家伙什儿!”
“不行。”
俩字,干脆利落。
“至少现在不能给。”沙瑞金说,“秦思远还没到了,你什么案子都没办!
我先给你封了官,全省就得骂我在这卖官鬻爵!
你这案子也脏了。
这个险,我不能冒。”
侯亮平脸垮下来了:“那我这活儿……”
“你先听我说完。”
沙瑞金抬手打断,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案子办好了再说。”
“吴雄飞摁住了,京州中福的账翻出来了,涉案的人一个没跑。
到那天,不用你张嘴,常委会上,我亲口提。
我沙瑞金向你保证:
位置,我给你留着。
放心,跑不了。”
侯亮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沙书记,这话可是您说的!”
“我说的。”
沙瑞金把手收回去,背到身后,“我这辈子保举过的人多了,你回头去数数,有一个看走眼的没有?”
“行!”
侯亮平一拍大腿,“有您这句话,我今晚就加班!”
“去干活吧。”
侯亮平大步流星出了门。
走廊里,他越走越快,越走越乐。
副检察长,沙书记虽然没给。
可沙书记说了什么?
“我亲口提”“我向你保证”“跑不了”,还追加一句“我保举的人就没有走眼的”。
沙书记拍着他肩膀,把这话全说了。
虽然还没给帽子,可给了定心丸呀!
而且这定心丸含金量高得吓人:
不是口头人情,是押注。
全省几十万干部,沙书记的宝全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还能输吗?输不了一点儿!
他掏出手机,拨给陆亦可,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老陆!今晚别走!
告诉食堂留饭,咱们要从两个光杆司令,变成有枪有炮、上面有爹的队伍了!”
电话还热乎着,人已经到了。
陆亦可接完那通“有枪有炮有爹”的电话,正对着话筒发懵,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她抬头,看见侯亮平那张红光满面的脸,脱口而出:
“侯局长,你捡着钱了?”
“比捡钱还大!”
侯亮平把门关上,“老陆,刚才电话里那话,你没听明白吧?”
“我寻思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
侯亮平一拍桌子,“我问你,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咱们是什么?”
“光杆司令。”
“四点之后呢?”
“……还是光杆司令。”
“错!”侯亮平一挥手,“是背后站着沙书记的反贪之虎!”
陆亦可腾地站起来了:“你真拿到沙书记的支持了?!”
“何止支持!”
侯亮平背着手,学沙瑞金的腔调,“‘天塌了,我顶着’,原话!
缺什么张嘴要!要不着,直接找他,不用预约,推门就进!
老陆,沙书记的门,给咱留了一条专道!”
“专道?”
陆亦可眼睛亮了,“沙书记开专道,我干检察十几年,头一回听说!”
“还有更带劲的!”
侯亮平压低声音,“我把副检察长的价码都报上去了!”
“他给了?!”
“现在没给,但是他说,”
侯亮平一字一顿,“案子办好了,我替你提。
位置,我给你留着。
跑不了!”
陆亦可倒吸一口凉气。
“跑不了。沙书记说跑不了。”
她来回走了两步,突然转身,“那还愣着干什么?纪委那头,”
“这就去!”
侯亮平抄起外套,“办正经事,纪委不下班!”
省纪委那儿,田国富还没走。
看这二位进来,“这个点儿登门,不用问,为了吴雄飞的案子吧?”
“田书记,我这儿还没开口呢……”
“用不着你开口。”
田国富往椅背上一靠,“沙书记的电话,早就打过来了。
我派监察二室高主任带四个人,明天一早到你那儿报到。
沙书记说了,往大了查。涉案的人一个不许漏,出了问题,他兜底。”
“田书记,您这效率……”
“先别急着夸。”田国富抬手,“人,我可以给你派。
但有一条:我们这边是配合,不是替你办。
案子还是你的,纪律方面得你自己把着。”
“明白!”
“另外,”田国富看了他一眼,“沙书记电话里还有半句,我原样学给你:
这小子分寸还行,你盯着他点,别让他跑野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
“……他在电话里夸我了?”
侯亮平凑过去,“‘分寸还行’,这就是夸!”
“我这儿听着是让我看住你。”
“那是表扬您的分量!!”
陆亦可扶了扶额头。
田国富绷不住笑了一声,摆摆手:“行了,市检那边,沙书记也安排了,你们现在过去正合适。去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