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一个激灵，转身就跑。那速度，跟让狼撵了似的。
高主任等门关上了，低声问：“听懂了吗？”
“没全懂。”
“我也没懂。”
“但你看那秘书跑那速度，懂的人已经搬救兵去了。”
“不过有一条是明摆着的。”
高主任慢悠悠的，“金市长这算盘打得，隔着紫金山都听见了。”
“金市长，”陆亦可回头，“您让秘书找吴市长，是去自首吗？”
“陆局长说笑了。”
金一勤拎起皮包，掸了掸上头不存在的灰，“我就是去开会的。
会开不成，总得有人替我把会开完嘛。”
他朝侯亮平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我劝侯局一句，提审之前，多备点好茶叶。
你们的茶，我上回喝过。不咋地。”
说完，自己先抬脚走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侯亮平在原地站了两秒，扭头。
“老陆，他说咱们的茶不咋地，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给上好茶。”
“他打算开口？”
“不。”陆亦可合上本子，“他打算跟你耗，等吴雄飞把口径统一完。”
“耗？”
侯亮平冷笑一声，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一幅要下地干活的架势，“跟俺猴哥耗？
他也不打听打听，我在汉大读书那会儿，宿舍熄灯了能跟你聊到天亮，保研的题都考不倒我！”
“那不是聊天，那是贫。”
“贫也是功夫！”
“先吃饭。”陆亦可一把薅住他，“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人都带回来了还吃什么饭！”
“金一勤那种人，就盼着你急。你一急，他就赢了。”
“……行吧。”侯亮平认了，“那盒饭记肖检账上。”
“凭什么呀？”
“他躲这么清净，总得付点什么。”
十点半，人整整齐齐带进市检察院。
中福的档案柜整个抬空了，纸箱从大厅门口码到走廊拐弯，跟批发市场进货似的。
法警队长在电话里直嚷嚷：“再带人回来，就得借看守所的屋子了！”
老冯走在最前头，一进大厅，迎面撞见侯亮平。
侯亮平一见他，眼睛都亮了，快步迎上去，伸手虚引，满脸堆笑。
“冯主任！来来来，这边登记。手续齐不齐啊？”
老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齐哟～”侯亮平自己接了，“今儿手续可是齐全的很，一样不缺。”
“这回啊，没有‘回去补吧’这一说了。”
“说系统升级那位科长呢？”陆亦可侧头问。
“最后一组，后头呢。”
“别急。”陆亦看了看表，“打印机响了一上午那个系统，正好进去说说。”
侯亮平目送老冯往里走，背着手，感慨万千，忽然又吊起了嗓子。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提审都没提，你庆什么功？”
“预演！预演懂不懂！”
——
上午十一点刚过，白秘书正在外间整理上午的收文。
他的办公室和书记的办公室门对门，一贯如此，里头有任何动静，他总能头一个知道。
这时候传来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声追着一声，转眼就到了跟前。
他起身出门，正看见田国富大步流星往书记办公室去，身后他的秘书还在小跑着喊“田书记，您等一下，”
白秘书心里咯噔一下，这会儿欧阳部长还在里头了，茶都续到第三道了。
他赶紧迎上去：“田书记，沙书记里面正说着话呢，您是不是先……”
“哎，不碍事，不碍事！”
田国富摆着手已经过去了，“八百里加急！我有急事，你家沙书记正等着呢！”
白秘书伸出去拦的手停在半空。
田国富的秘书气喘吁吁追到门口，一看自己领导都进去了，也就停在门外，不敢进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田国富整个人挤了进来，门都没顾上关。
手里就攥着一页纸，满脸放光，活像驿道上快马进京的报喜官，人还没站稳，喜报先到了：
“沙书记！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沙瑞金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
沙发那头，欧阳节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
“这个侯亮平啊，您选对了！选得太对了！”
田国富先声夺人，“简直就是罪恶克星！
反贪之虎，名不虚传！
我算是开了眼了！”
“你先喘口气。”沙瑞金笑出了声。
田国富这才想起什么，扭头朝外喊了一嗓子：“小白！把门带上，今儿谁来了都不放进来！”
“哎。”白秘书应了，弯腰轻轻把那扇大敞着的门掩上。
门缝合上的一瞬，走廊里最后一点声响，是里头又传出来一声“天大的喜事”。
门里，喜报还在接着念。
“喘不了！这口气今天喘不了！”
田国富一屁股坐下，把那页纸往桌上一拍，“高主任刚汇总上来的，您自己看！
侯亮平早上八点人员到位，到位之后一口气没歇。
石红杏、金一勤，连人带档案，全须全尾带回了市检！
一上午啊，沙书记，一上午！
从人到纸，一样没漏！
我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一上午端两个窝点、档案一页不少的，头一回见！”
“哦？”沙瑞金往椅背上一靠。
“这小子哪是提着人去的，那是提着算盘去的，几点进哪个门、先抓哪个后抓哪个，掐着表算好的！
高主任在电话里说，中福那边档案柜是整个抬走的，纸箱从大厅门口码到走廊拐弯，跟批发市场进货似的！”
田国富越说越来劲，端起桌上的水自己灌了一口，“汉东这潭水多少年没人敢搅，他一竿子下去，鱼全翻了！”
“行了行了，”
沙瑞金指着他，“你这架势，是来汇报的，还是来报喜的？”
“报喜！就是报喜！”
田国富一拍大腿，“可我再一想，虎再猛，那也得有人敢把它放出来啊！
别人都是放虎归山，您这是放虎下潭，潭里的大鱼小虾，一个没跑！
论行动，侯亮平是把好刀。
可刀搁在鞘里就是块铁，是谁让它出的鞘？
是谁定的这个日子？
是谁在背后坐镇？
高瞻远瞩啊，沙书记！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不怒自威，什么叫掌上千秋史，胸中百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