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微到的时候，林砚正在给纸箱贴最后一张字条。
玻璃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看见一名年轻女子提着样品箱站在门边。白衬衫外搭着利落的外套，长发束起，手上没有多余的首饰，开口先确认了他的名字。
“林砚？”
“是我，陆小姐？”
她点头，两人简单握了手。
陆知微比他从电话里想象的还年轻，眉眼漂亮，神情却很稳。目光扫过店里的两元价签，也没露出什么意外，只问样品放哪儿方便。
“这边。纸箱我已经摆好了。”
林砚将柜台让出来，转身拿手套。回来时，却见她已经蹲到地上，看那张贴在箱侧、故意放低的字条。
她没有先打开电脑讲方案。
“你要看的，就是这种位置？”
“对，人站在前面还容易挡光。”
“那得从侧边照。”
她起身开箱，拿出第一支手电，示意林砚站到原先的位置，再把光斜着落在纸面上。字迹一下清楚了，边缘却有一处亮得发白。
林砚眯了眯眼：“这一支近处是不是太集中？”
“是。远些更合适，你这用途先看第二支。”
三支灯依次摆开，两个人拿同样的字条比较，随后又试开关。林砚戴着手套按，陆知微看他手指落点，偶尔提醒一句，不替他把每一步都做完。
第二款握起来最顺，第三款灯头稍重，放在手里时间长了，林砚便换了一次握法。
陆知微立刻看见：“这就是我带实物来的原因。单看图片，这三支差得不多。”
“客人拿着查货，要走来走去，还是这一支。”
林砚挑出第二款，却没有马上谈钱。他拧开电池盖，看了看方向标记，又问图示能否把正负极画得更大。
“两节五号电池，不要让他们还得猜哪端朝里。”
“可以，说明上也会放。”
陆知微将报价单递给他，手指点到测试条件。中档连续使用的记录、后段亮度变化、适合的电池类型，都写得明白，没有只留一个好看的时长。
林砚看过，问了两句自己没把握的地方，才把纸放下。
“我拿一批回去让熟客试，后面的反馈怎么给你？”
“记录用了什么电池、大致多久、出了什么问题。拍得清楚的发照片，不方便拍就写下来，不必编得很齐整。”
“如果只是不会换电池呢？”
“那也是反馈，说明我们的图还不够清楚。”
林砚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句我记住了。”
陆知微也笑，原本一直平直的语气终于松动些：“你先别一口气把所有‘不会用’都算到我头上。”
两人将首单定下：选定款两百支，配套的首用电池和另配的备用电池，简单包装及说明一并备齐；三款样品供这次比较，未选的两款归还，选中的样品随首批结算。
陆知微的手机在这时响了。她看过来电，向林砚示意一下，走到门边接听。刚才还带着笑的神情很快收住，听完对方的话，只问了两句，便让人把缺的数据补齐再送，不要先用一句“差不多”发给客户。
声音不高，话却一句接着一句，清楚利落。
她回来时，林砚已经将样品摆回原处，给那款自己选中的留了位置。
“我刚才漏问了一项。”他把本子推过去，“箱里缺一节电池，和灯本身坏了，是不是分别记？”
陆知微一怔，随即笑了：“对，分开记。你这倒比有些客户省我许多时间。”
合计五千元。
林砚核好货单，直接付款。九千元余额变成四千元，他没有将数字反复放大，只把单据和到货时间存好。
这笔钱买的是下一批真正能卖的货。
陆知微看见付款确认，重新将交付安排核了一遍：“现货配包装，明日上午能送。灯和电池分箱，你收货时好点。”
“行。司机到前面卸就可以，仓库我自己搬。”
她点头，没有往那扇关着的仓库门后看，低头收起余下的样品和文件。收箱时，她的衣袖蹭到柜台边一点灰，林砚拿纸递过去，她看了眼，笑着说没事，随手拂掉了。
“你这里的货，确实不少。”
“前阵子看着全是负担。”
“现在呢？”
林砚望了望那几排日用品，手搭在柜台边，答得很实在：“现在得分清，哪些客人真要。”
陆知微收箱的动作停了片刻，随后把最后一页需求记录夹好。这家店和她今日去过的其他门店差得很远，可桌上的每一项要求，都能找到一件具体的东西、一种具体的用法。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边又回头：“以后要改需求，直接找我，别只跟着目录换型号。”
“好，等第一批用过，给你回话。”
话说完，她的目光却被门边一只小东西绊住了。那是一枚白兔钥匙扣，挂在低处的转架上，两只耳朵一高一低，看着颇有点傻气。
陆知微伸手碰了一下，兔子晃起来，她唇角不自觉跟着弯了弯。
“这个耳朵，本来就做得不一样？”
“本来就这样。”林砚走近，“进来时嫌它奇怪的人多，看久了又说挺好玩。”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笑意比方才谈货时明显许多。林砚从旁边同款里取下一枚，放在柜台边。
“带着吧，今天这单的小赠品。箱子那么大，总得有样不费力拿的。”
“还有赠品？”
“两元店，别嫌小。”
陆知微接过，在掌心端详了片刻，认真说了声谢谢。出门时，她将钥匙扣收进了装文件的手袋，没有随手丢回样品箱。
林砚看着她离开，想起方才电话里那几句利落的安排，又想起她低头看兔子耳朵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走后，林砚把留下的样品拿在手里，开了又关。灯光掠过纸箱，落到墙上，最后稳稳停在几步之外的货签上。
他想起陶管事说的那个雨棚，心里已经有了把握。
次日上午，货按约送到。
林砚点清两百支灯和配套电池，将样品另放，逐箱运到唐侧，先给预备展示的几支装好电池。昨天便来问过新货的客人陆续到了，沈明珠也带着陶管事进门。
李姑娘来得稍晚，仍由青禾跟着，看见他手里那件东西，脚步便停了一下。
“这是新到的？”
林砚笑着朝前厅侧门一指。
“今天换个地方看新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