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砚先量门。
八十二厘米，和昨日一样。
墙边接缝的位置也同照片对得上，至少这一夜没动。再往前，却没有可比的记录，凭眼睛觉得宽了一点、窄了一点，都不能当真。
他在纸上记好，将卷尺收回抽屉。
今天要做的事已经排满：新库验收，货架与车到店，首批最后一段分箱搬运。明日沈家的车便会来，他不能守着一道接缝等答案。
林砚回身，先把门前的纸箱抱开。
刘叔来时，老许联系的送货车也刚到。两边的人只在新库里做事，林砚把原店后区锁好，自己在门边核验。
租金与押金二万一千元，货架、两辆窄车以及这一轮隔挡、地面垫板和搬运安装等共九千元，合起来三万元。
他按约分别结清，手机余额从七万变成四万。
钱付出去的时候，他没再多看屏幕，而是去扶住刚落地的那辆推车。
车面不宽，连轮子最外侧一起量，六十厘米，和订的时候说的一样。把手能收，轮子也好转，林砚先在空地上推了两圈，再装一层箱子试。
原先一抱一放，手指被勒得疼的重量，如今只是稳稳压在轮子上。
车到转角，他放慢些，调整方向，不用连人带箱子一起拧腰。
这笔钱花在哪儿，手上一试便知道了。
待安装的人收工，林砚把新库门锁好，又独自将一辆空车推进原店后区。木门两边空出的余量足够，他先慢慢试过门槛，再用能够移开的短坡板垫稳，来回走了几趟。
车过去，人也过去，轮子稳稳落在唐侧的地面上。
没有等来的变化，也没有突然多出的路。
还是这扇旧门，只是他终于找了件合用的工具。
林砚返回现代，将按本轮载重分好的几箱货装车，易碎的靠稳，重些的压在下面，用绑带收住。行到门边时，他刻意放缓，双手扶稳车把。
轮子压过坡板，轻轻一响。
一车货，过去了。
林砚停住，回头望向身后，再看看车上那几只箱子，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过去抱几回，如今能一回带走。到唐侧卸在封闭后屋里，再将前厅整理好的区域腾出来，整条路便接上了。
他没有把车堆得遮住视线，也不为了少跑一趟就压到摇晃。多走两步没关系，别让镜子还没出店就先碎了。
上午大半时间，他都在两边来回。
新库负责收货与分小箱，现代旧店后区负责转运，唐侧后屋暂放，再由他推出前厅待验的位置。每清走一小排，纸上的记号便添一笔。
到午间，原先堵在门前的地方终于空了。
林砚坐在小凳上喝水，发现自己这回虽然也出了汗，肩膀却没有昨日那样酸得抬不起来。
他抬眼看那辆窄车，越看越顺眼。
午后唐侧开门，阿绣按昨日说好的时辰来了。
她原本准备再搬小盒，一进门，却看见一整排已经码好的箱子，不由停了停。
“这些都是今日理出来的？”
“有了车，快些。”
林砚把空推车从前厅角落拉出来，让她试着推到另一侧。阿绣两手握住，才推了半步便忍不住笑。
“这样一走，几箱就跟着过来了。”
“先别多装，转弯时慢点。你只在前厅与侧院这段用，后面的货我搬出来。”
她认真应下，又低头看了一遍轮子怎么转，这才把要分的货单接过来。
林砚去接待门边的客人，等他回来，原先挤成一堆的纸箱已经被阿绣分成三处。
最靠柜台的是今日零售补货，里面的小盒拿取方便；靠长案的是沈家首批待验的；拆下的外纸与空箱则收在另一边，没有混进待交货里。
她没认全每个箱上的字，就先照他刚才指过的样品与记号分，再把拿不准的两只留在原处。
“这两箱，不知道算哪边，我没动。”
林砚看一眼便认出来：“我的备用货，放到柜台下面。”
“那我给它们另留个地方。”
阿绣说着，拿起扫帚，将箱子周围的纸屑扫净。新客人进门时，脚下终于不用先找一处能站的空地。
周先生恰在这时来取几支笔。
他还夹着那只自己的计算器，见店里变了样，先看了一圈，笑着问林砚：“你这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才不至于自己绊倒自己。”
林砚指给他看三个装单据的盒子，又指向阿绣分好的货。周先生听过，将原本要收起的笔放下。
“纸与货最好能相互找得到。盒里写待交，箱上也要知道待交给谁，几时交。”
“都有记，就是不够一眼清楚。”
“那找一张列出来。先不求多漂亮，哪一件做完，哪一件没做，别让后来的又翻一遍。”
他没替林砚翻里面的私账，只拿张空纸，把想到的几栏示意出来。
林砚越看，越觉得自己前些日子只顾把数加对，漏了不少省事的办法。
周先生要走，林砚叫住他，问明早能否来一趟，有几处交货记录想请教。
“明早正好在这条街。”老先生道，“我早些过来，若谈得多，再把工钱说清。”
“应当。”
送走人，林砚回身，看见阿绣正在替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选针线盒。
她没替他做主报新品价格，只把两文区已有的几种拿出来，让妇人自己开合。对方手指不灵便，她便换一只卡扣松紧合适的，又耐心看着人关了一遍。
林砚站在一旁，没有插嘴。
客人付了钱，阿绣将两文放到柜台，等他来记，自己再回去把那两只备用箱移好。
她并不知道他能通往哪里，也不需要知道，便已经替这间铺子省下不少力气。
林砚望着三列整齐的纸箱，终于将早晨那个念头说了出来。
“阿绣。”
她回头。
“你愿不愿意正式来这里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