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旧需求表再摊开时,陆知微先翻到包装那一页。
没有一上来便加几十种新货。
她拿笔圈住先前记录的几处地方:外箱不能只看装得下,还得方便拆成小批;镜面中间要隔开硬物;同一处要用的配件,最好能够一眼认出,不必在几箱里来回翻。
林砚坐在旁边,看她把一项移到已确认,另一项仍留着。
“这一处为什么不动?”他问。
“我只见过你店里那一段。”
陆知微指了指涉及更远路途的内容。
“门口路怎样、院里怎么搬,我看见了。远处车要走多久,沿路会遇到什么,还得听真正走过的人。不能去了一回,就当整个地方都知道。”
林砚点头,把赵掌柜已经反馈过的近途情况补在旁边,未有把握的仍不写死。
她核完一处规格,抬头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我真以为,你只是有一批特别难配货的客户。”
“现在呢?”
“还是难配,只是总算知道为什么。”
她把从前问过的电池、修配与保存重新捋一遍。小手电用完电池,到哪里补;车坏了,哪些地方有人能看懂;食品到了那里,是否按已确认的条件放,都是现成东西用出去以后一定会碰到的事。
知道那边是大唐,并不会让这些问题消失。
反倒让当初没急着把每一项都接下来的理由更清楚。
陆知微看着那几处曾经暂停的标记,低声道:“幸好那时问了。”
林砚也跟着笑:“你若只问数量,我说不定真敢把单子越写越长。”
“你后来不是自己停住了?”
“因为你先让我想清楚,究竟是谁来用。”
她听到这句,笔尖停了一下,随后继续把最后一行改好。
两人的分工没有一下变成什么庞大的筹划。眼前先做的,仍是普通商品怎么更合适,售后要留下什么说明,易耗的东西能否单独补。供货方收到的要求,是材质、尺寸、分装数量和实际使用条件,不会因为她已经知道,就顺带听到另一个时代的名字。
改到门口搬运这一处,陆知微问了问门宽。
“现在仍是九十?”
“嗯。没有再变。”
“为什么会变,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她将这个数留在两人自己的记事页里,没有往公开需求表上写一套猜测。如今能让一只怎样的箱子经过,就按眼前的宽度安排;至于下一次是否变化,等真发生了再说。
半个多小时后,陆知微把笔合上。
“今天到这里。”
林砚看一眼尚有几处未翻的纸:“后面不看?”
“后面要等反馈,今天盯着它也不会多出答案。”
她把文件收好,随后将自己的包挪到旁边,神情一下松快许多。
“现在我想问一句不算工作的。”
“你问。”
“我过去时,是不是把你的手握得很紧?”
林砚一怔,忍不住笑起来。
“有一点。”
“只有一点?”
“怕你听了不好意思。”
陆知微脸上果然有些热,却仍看着他,像要他继续把实话说完。林砚便伸出手,照那天的样子轻轻握住她,让她看自己当时怎样等着她落脚。
她低头看,两只手都已经很熟悉,可回想门槛那一瞬,心仍轻轻跳了一下。
“我那时没顾上看你。”
“你一直在看哪里能踩。”
“还有身后。”
“嗯。”
她将手又握紧一点,随后自己松了些,笑道:“下次应该不会一直这样了。”
林砚没有说必须熟练,反倒道:“紧张就握着,我又不急着去拿别的。”
陆知微望着他,笑意渐渐柔下来。
两人出门走了一小段,在附近买了热饮。她捧着杯子,隔着马路望向小店的方向,忽然觉得很奇妙——明明那道门已经成了两个人共同知道的事,眼前的街仍然一点也没有变。
行人照样等灯,旁边有人催着取餐,店门口那块熟悉的招牌也没有因为藏着长安,便发出什么光。
“你以前站在这里,看过很多回吧?”她问。
“看过。”
“现在多一个人了。”
林砚转头看她。
陆知微也望着他,眼底有一点掩不住的得意,像终于能理直气壮地走近他原先只留给自己的那一小块生活。
他伸手替她把杯盖边沾的一点水擦掉,笑着应道:“是,多一个人了。”
回店以后,那份改好的需求表已经不占整张桌。
他们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两杯慢慢喝完的热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