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把信折起来收进袖口,转身看向沈叔文。
“三哥,立刻派人去查。”
沈叔文点了点头。
“查什么?”
“查崔明启押着的那四十七个人,现在关在哪儿。”沈棠的嗓音很轻。“信上只说押在军中,但没说具体位置。”
沈叔文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是怀疑崔明启在诈?”
“不是诈。”沈棠摇了摇头。“他确实抓了人,但未必敢真的押在主营里。”
沈重山从旁边走过来。
“为什么?”
“因为他怕咱们夜袭。”沈棠转身看向他。“主营是他的命根子,万一咱们真的拼死冲进去,那些人质就成了累赘。”
裴行舟站在一旁,听完这句话后目光沉了下来。
“那他会把人藏在哪儿?”
沈棠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石河周边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三个标记点上。
“这三个地方。”
沈叔文走到她身边。
“旧驿站?”
“对。”沈棠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青石河往北二十里,有三处废弃的驿站。离主营不远,但又够隐蔽。”
沈重山的眉头拧了起来。
“如果真的分散关押,咱们就得分兵救人。”
沈棠转过身。
“不只是分兵。”她的嗓音变得更冷。“还得同时动手。”
沈仲昂从门外走进来。
“为什么要同时动手?”
“因为一旦有一处被破,另外两处就会立刻杀人灭口。”沈棠走到案前,拿起一根炭笔在纸上画了三条线。“所以必须在同一时间,三路齐发。”
议事堂里安静了片刻。
沈重山转身看向沈仲昂。
“仲昂,你带一路。”
沈仲昂应了一声。
“裴行舟带一路。”沈重山又看向裴行舟。
裴行舟点了点头。
“第三路谁带?”沈仲昂问。
沈重山沉默了一息。
“卫长缨。”他最后说出了这个名字。
卫长缨从门外走进来,脸上还带着风尘。
“将军叫我?”
“你带第三路。”沈重山的嗓音很沉。“救人为先,不许追击。”
卫长缨的眼神亮了起来。
“是。”
沈棠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三处驿站的位置分别点了点。
“北驿站最远,但守军最少。仲昂二哥带八十人走这条路。”
沈仲昂走到地图前。
“我记住了。”
“东驿站离主营最近,守军应该最多。”沈棠转身看向裴行舟。“裴哥,你带一百人走东路。”
裴行舟的手按在刀柄上。
“明白。”
“西驿站地势复杂,周围都是山谷。”沈棠最后看向卫长缨。“你带六十人走西路,但不许恋战。”
卫长缨点了点头。
“我不会让人死在那儿。”
沈叔文从暗处走出来。
“棠棠,时间怎么定?”
沈棠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
“今晚子时。”
议事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太快了。”沈重山的嗓音很沉。“现在才申时,到子时只有六个时辰。”
“再晚就来不及了。”沈棠转身看向他。“崔明启的信说三日后决战,但他不会真的等三天。”
她停顿了一下。
“他会在咱们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提前动手。”
沈叔文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是说他在诈降?”
“不是诈降。”沈棠摇了摇头。“是诱敌。他用人质把咱们引出去,然后在青石河布下口袋阵。”
裴行舟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敲。
“那咱们就不去?”
“去。”沈棠的嗓音变得很轻。“但不是按他的时间去。”
她转身面向所有人。
“先救人,再打仗。”
子时刚到,三路人马同时出城。
沈仲昂带着八十个护院从北门出去,沿着山路往北驿站摸。
裴行舟带着一百人从东门出去,绕过青石河往东驿站赶。
卫长缨带着六十人从西门出去,沿着山谷往西驿站进发。
沈棠站在城墙上,目光追着三队人马消失在夜色里。
沈重山走到她身边。
“棠棠,你说他们能救回多少人?”
沈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城墙的砖石上慢慢滑过。
“不知道。”她的嗓音很轻。“但至少得试。”
北驿站。
沈仲昂蹲在废墟外的暗处,目光死死盯着驿站门口的两个守军。
守军穿着崔军的服色,手里拿着长矛,站得笔直。
“少爷,就这两个人?”身后的护院小声问。
沈仲昂摇了摇头。
“不止。”他的目光扫过驿站的屋顶。“屋顶上还有两个。”
护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屋顶的阴影里有两个人影在移动。
“怎么打?”
沈仲昂转身看向身后的护院。
“分两队。一队从正面吸引注意,一队从后墙翻进去。”
护院应了一声。
沈仲昂举起手,比了个手势。
四十个护院从暗处冲出来,直奔驿站正门。
门口的两个守军看见有人冲过来,立刻举起长矛。
“什么人?”
沈仲昂没有回答。他的长枪在空中一扫,两个守军同时倒地。
屋顶上的守军看见这一幕,立刻拉弓。
箭矢从屋顶射下来。
沈仲昂侧身避开第一支箭,长枪往上一挑,把第二支箭打偏。
身后的护院已经冲到驿站后墙。他们翻墙进去,直奔关押人质的房间。
房间的门被一把大锁锁着。
护院拿出铁钎,用力一撬。
锁应声而开。
门被推开的瞬间,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别怕,咱们是沈家的人。”护院的嗓音很轻。
房间里挤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
护院立刻上前解绑。
“能走吗?”
一个老人点了点头。
“能走。”
“那就快走。”护院扶着老人往外走。
沈仲昂在驿站门口清完了守军,转身看见护院们已经把人救出来了。
“所有人撤。”
八十个护院带着十几个百姓从北驿站撤离。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东驿站。
裴行舟没有选择正面强攻。
他带着一百人绕到驿站后方,用绳索从山崖上垂下去。
东驿站建在半山腰,背靠悬崖,守军觉得这个方向不可能有人来,所以防守很松懈。
裴行舟第一个从绳索上滑下去。
他的脚落在驿站后墙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后的护院们一个接一个落地。
裴行舟举起手,比了个手势。
所有人散开,沿着墙根往关押人质的房间摸。
房间的门口站着四个守军。
裴行舟从暗处走出来,刀已经出鞘。
四个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了。
裴行舟推开门。
房间里关着二十多个人。
“别出声。”裴行舟的嗓音很低。“咱们是沈家的人,来救你们的。”
人质们的眼眶瞬间红了。
护院们上前解绑。
“能走吗?”
“能。”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有些发颤。“谢谢你们。”
裴行舟没有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所有人跟我走。”
一百个护院带着二十多个百姓从东驿站撤离。
西驿站。
卫长缨带着六十人冲进山谷的时候,守军已经发现了他们。
“有人来了。”守军大喊一声。
卫长缨的脸色变了。
“快。”
她策马冲到驿站门口,翻身下马。
长刀出鞘。
守军冲过来,卫长缨的刀横扫,三个守军倒地。
身后的护院们冲进驿站,直奔关押人质的房间。
房间的门被反锁了。
护院用肩膀撞门。
一次。
两次。
第三次。
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关着十几个人。
“走。”护院的嗓音很急。
人质们站起来,跟着护院往外跑。
可就在他们跑到驿站门口的时候,一队骑兵从山谷外冲了进来。
卫长缨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拦住他们。”
六十个护院和骑兵在驿站门口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
卫长缨的刀极快,一刀劈开一个骑兵的横刀,反手削向第二个人的手腕。
可骑兵太多了。
“撤。”卫长缨大喊一声。
护院们带着人质往山谷外跑。
骑兵在后面追。
卫长缨断后,她的刀在空中挥舞,把所有靠近的骑兵都逼退了。
“长缨。”沈仲昂的声音从山谷外传来。
卫长缨转身,看见沈仲昂带着人冲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我这边救完了,顺路过来看看。”沈仲昂策马冲到她身边。“走。”
两队人马合在一起,往山谷外撤。
骑兵追了一段,最后放弃了。
天亮的时候,三路人马全部回到了漠河。
沈棠站在城门口,看着被救回来的四十七个百姓,眼眶红了一下。
“都回来了?”
沈仲昂点了点头。
“都回来了。”
沈棠转身看向那些百姓。
“你们在驿站的时候,听见守军说过什么吗?”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说过。”他的嗓音有些发颤。“他们说三天后要在青石河打一场大仗。”
沈棠的眉头拧了起来。
“还说什么了?”
中年男子想了想。
“还说河对岸有一支边军,但那支边军到现在还没换旗。”
沈棠的手指在城门的砖石上停住了。
“没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