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看向张辅，“你说！”
张辅抱拳，道：“回大帅，朔国公这法子，前半截末将觉得可行，后半截恐怕用震天雷更好使。”
蓝春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张辅道：“朔国公说要拿火器，我觉得这玩意应该还是留给正面部队。”
蓝春张了张嘴，没立刻反驳。
经历这么多事的他，早就已经学会了什么叫沉稳。
张辅虽然比他年轻，可他自己的确只是会带兵打冲锋仗。
于是静心倾听。
张辅接着说：“摸崖的兵带震天雷，摸到洞口底下，先用震天雷往里扔，响了趁乱冲，短兵相接，比火器好使。所以火器要留给正面。”
张辅转向李秋，“大帅，安南人在墙上架了铳，声称比咱们远，其实也只是忽悠他们自己人，事实上，咱们的火器自从改良后，比他们好很多，正面直接可以压死他们。”
“不错！”
李秋沉吟片刻，忽然问：“成国公那边初六动，估摸着，安南人多久能收到信？”
张玉答：“宣光州到坡垒关，快马一天半。初六动，初七下午坡垒关就该知道消息了。”
“这样的话…”
李秋一锤定音，“初七夜里就摸上去。他们初七下午收到宣光州的信，心正慌着，夜里再听见关外砍树运炮的动静，更睡不着。熬他们一宿，初八拂晓开炮，人困马乏，正好打。”
蓝春咧嘴一笑：“大帅这招阴，末将喜欢。”
张辅也点头：“提前一天也好，砍树运炮的动静可以故意弄大点，让他们以为咱们要连夜强攻，一宿不敢合眼。”
张玉补了一句：“再派一队人绕到关后去，多带旗帜锣鼓，夜里在关后山沟里敲锣打鼓放火铳。安南人不知道后面来了多少，更不敢睡。”
李秋拍板：“行，就这么定。”
说完，又看向众将领，“之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还能答应咱们出兵安南，是因为我在他们面前打过包票，声称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大家要齐心协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胡鸡毛给我拿下！”
“得令！！！”
蓝春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大帅，拿关之后，降兵怎么处置？”
李秋笑道：“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末将听闻，您征东瀛时，制定了三套军令，分别是杀光，抢光，烧光！”蓝春认真的说：“所以，在这儿是否也同样执行？”
“那边的情况，和这地方不一样！”
“呃……？”众将领疑惑，心说咱们都是图人家的地盘，找胡鸡毛替安南朝廷报仇只是幌子，哪里又不一样了。
李秋明白他们的疑惑，但总不能说当初的“三光”，是为了报几百年后的仇吧！
想了想，正色道：“坡垒关守军是安南精锐，降了就用，不降就关起来，但千万不许杀降。”
说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对待这边的百姓，一定要和善，告诉他们咱们来帮他们处理叛贼的，如果真起了冲突，一定要禀报，不可私自处理，这是写在军规里面的，下去后，一定要好好的传达下去！”
“得令！”
待众人退下后，李秋便和张玉两人，就着目前的局势，再度讨论起来。
期间，亲卫把茶叶换了不下四次。
终于，在结束之后，张玉问了一句一直就想问的话：“大帅，有件事，我有点不明白，还请帮忙解惑！”
李秋喝了口寡淡的热茶水，“请说！”
“你为何如此看重张辅？一起来到将领里面，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像申国公，朔国公，好歹也是打过几场硬仗的。”
张玉问完，李秋没急着答。
他总不能说，要是你儿子挂帅，也能把安南打下来吧！
不然，张玉今晚会失眠。
半晌后，李秋说道：“申国公和朔国公确实能打。邓镇在广西东瀛乃至靖难，都表现不错，山地战有经验。而蓝春在捕鱼儿海战跟着他爹冲蒙古大营，这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张玉：“可英国公，你儿子有件事我很喜欢。”
“何事？”张玉问。
“他肯动脑子琢磨敌人。”李秋说道：“蓝春打仗靠勇，邓镇靠经验，但张辅肯动脑子。”
张玉闻言，微微颔首。
李秋继续说：“在我来之前，人家墙有多高、路有多窄，对面的铳手换班几个时辰一轮、关后那条小路一天过几趟粮车，他都一清二楚。”
张玉听到这儿，朗声一笑，“你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
“哈哈哈……难不成，我对张辅看重，你还以为有什么事不成？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他而已。”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
“嗯，另外啊，我还喜欢他不抢功。你看今晚议事，脏活累活他揽了，冲阵露脸的事他让给别人，这种人，识大局。”
张玉听到最后几个字，眼睛忽然睁大了些。
听这意思。
后期梁国公恐怕要把主要功劳给张辅了。
这可是活脱脱的培养啊！
但，这只是自己猜测而已。
李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英国公，怎么，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你听着像客套？”
有点…张玉没说出来。
李秋笑道：“打安南跟打鞑子不一样。鞑子骑兵冲阵，你比他狠他就怕你。安南人钻林子守关隘，你狠没用，你狠他缩着不出来，你拿二十万人往山崖上填的话咱们填不起。”
“张辅刚才说的话让我很欣赏，他说怎么让咱们的人少死。蓝春想的是怎么把关拿下来。你看，你儿子的说法才是真正带兵之人。”
李秋说完，张玉笑道：“他能得梁公这样称赞，也是他小子的福气了。”
“哈哈……言重了，张辅本就有本事，只不过现在大明的武将依旧耀眼。”
李秋实话实说，开国老军侯还有人还在，张辅是晚辈，所以一直以来，有出彩的地方，并不那么的显眼。
历史上英国公的爵位是朱棣颁给征安南胜利的张辅，现如今张玉成了英国公。
虽说张家的爵位还是那个爵位，可大抵还是变了。
可真正的金子，是金子，就会有发光的那天。
李秋能做的，尽量在武将依旧璀璨的时代，让张辅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