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没有再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一阵，她问了一句：“那我们要不要找时间去京市看看她？”
小武说：“等她忙完这阵再说吧。下次她回来，我们再去看。”
“好。”
小武看着外面的天色道：“快睡吧，我明天后天休息，正好把爹的东西送去。”
小妹翻了个身，面朝他说：“我也休息，我们一家去。把老二也带去，我娘有两个月没看到老二了，现在长这么大了，她肯定想得慌。”
小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炕梢老二的方向，“老二能行吗？路上风大，别感冒了。”
小妹说：“我给他穿厚点，包厚点。棉袄棉裤都穿上了，再裹一层小被子，路上我把风给他挡着。”
小武想了想，“那行。让表婶也休息休息，这几天带老二也累得够呛。”
小妹说：“对，给她放两天假，让她回自己家待待，也松快松快。”
小武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着窗纸，发出细碎的响声，小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说了一句：“那我明天早上早点起来收拾东西。”
小武说：“嗯。”
炕梢的老二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含混的声响，又安静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小妹就把老二裹好了。棉袄，棉裤，帽子，围巾，又包了一层小被子，用布带子在腰间系了一道。
她抱起来掂了掂，转头对屋里喊了一声，“好了没有？”
小武抱着老大从屋里出来，给他穿了一件厚外套，帽子戴好，围巾绕了两圈，在胸口打了个结。
一家四口出了院子，小武在前面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小竹筐，老二躺在筐里，被小被子裹着，只露出半张脸。
小妹走在旁边，手里牵着老大，老大一走三蹦，路过一个水坑，跳过去，又蹦回来。出了胡同，上了大路。
小武骑上车，小妹抱着老大坐在后座，老大坐在她腿上，两只手抓着车座两边，小武蹬了几步，稳住车身，朝榆树屯的方向骑去。
小武骑着自行车，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拐上了屯子口的土路。路两边的苞谷地已经收了，只剩下茬子，一垄一垄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老二躺在后座的小竹筐里，被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圆脸，眼睛半闭着，随着自行车的颠簸一颠一颠的，不哭不闹。
老大坐在小妹腿上，两只手抓着车座两边，风吹得他的头发往后翘起来，他把脸往小妹怀里埋了一下，又抬起来，看着路边的田野。
屯子口的槐树下，王婶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跟李婶唠嗑，手里攥着一把没剥完的花生，壳落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李婶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纳着鞋底，针线在鞋底上穿来穿去，穿一下，在头发上蹭一下，再穿一下。
旁边还坐着几个妇女，有的端着碗，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什么都没干，就坐着听她们说话。
李婶先看见了，手里纳鞋底的针停了一下，用胳膊肘推了推王婶，“你家来客了。”
王婶没反应过来，顺着李婶的目光看过去，她看见一辆自行车正从屯子口骑过来，车座上坐着个人，两只脚蹬着踏板，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手里的花生也不剥了，“是俺家女婿来了。”
说着站起来，在围裙上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碎屑，朝小武的方向迎过去。
小武老远就看见了，把车速放慢，腿放下来撑着地，等车停稳了，才把脚架支好，从车上下来，笑着喊了一声：“娘！”
王婶也笑了，快步走过来，嘴里说着：“回来了？”
小武点了点头，看着车后座竹筐里老二。老二还睡着，被小被子裹着，只露出一张小圆脸，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王婶凑过来，弯腰看着老二，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老二在睡梦中动了动嘴，没有醒。
小妹也从后座上下来，老大跟在她脚边，两只手攥着她的衣角。
小妹站在车旁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两人叫了一声：“娘，姥姥。”
王婶转过身，看见小妹站在面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路上冷吧？怎么不多穿点？”
小妹笑了，“穿了，不冷。”
李婶也走过来了，身后跟着那几个妇女。李婶蹲下来，看着竹筐里裹成粽子一样的老二，“哎呀，这小子长得真壮实，胖嘟嘟的。小武，你媳妇儿喂得好啊。”
旁边的人也凑过来，有人伸手摸了摸老二的小手，“哎哟，这小手胖得跟藕节似的。”
有人侧过头跟小妹说话，“小妹，好久没回来了。在县里上班怎么样？累不累？”
小妹一一应着，说“挺好的”，又说“不累”，声音里带着笑意。
村里人渐渐围了过来，有人从自家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有人端着饭碗走过来看，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看。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伸着脖子看裹成一团的老二，不敢伸手，只敢拿眼睛看。
有人认出了小武，“这不是王婶家女婿吗？又回来了？”
有人接话，“那可不，每次来都带东西。人家女婿好。”
又有人看见了小妹，“小妹也回来了，越来越标致了。”
小妹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笑，把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
王婶站在老二边上，一只手把裹着老二的小被子又掖了掖，确认没有风钻进去，“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老二还睡着，别给冻着了。老大也累了吧？”
小妹说：“他在车上睡着了，刚醒没多久。”
王婶弯腰摸了摸老大的脑袋，“饿不饿？姥姥家有好吃的。”
老大仰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