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宫的那场宴会，就像是一条分水岭。
表面上，江城的江湖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位于江城大道的“璀璨星痕”酒吧，装修工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脚手架上，工人们日夜赶工，电焊的火花在夜色中化作绚丽烂漫的光影。
为了防止何云舟再玩阴的，王小虎制定了堪称铁桶一般的安保策略。
早班是雷刚带着红钻的内保巡逻，中班是崔猛带着街面的兄弟蹲点，晚班则由官斩龙坐镇压场，里面别说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先验明公母。
这半个月里，果然如王小虎所料，连个捣乱的小混混都没出现。
何云舟似乎真的被周迅元的那番话给震住了，老实得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然而，王小虎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何云舟并不是没有能力反击，而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阴狠，也更致命的方式。
商业绞杀。
这手段不流血，却诛心。
它就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红钻KtV的肉，耗得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红钻KtV总经理办公室。
王小虎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眉头紧锁，手中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烟蒂，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
办公桌对面，坐着红钻的核心骨干：官斩龙、李秀霞、钱佳佳，以及一位身着大红旗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何娇娇。
何娇娇，人称“娇姐”，今年四十二岁。
她是江城夜场的老江湖，也是钱佳佳的引路人。
当初钱佳佳被王小虎提拔为经理后，为了稳住场子里的姑娘们，特意花重金把这位老资格的领班从其他场子挖了过来。
“虎哥，这是这个月的报表。”
李秀霞将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脸色有些难看，“虽然还没到月底，但这一周的流水已经出来了，比上个月同期下滑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而且……最近的下滑趋势还在扩大。”
“百分之三十？”
王小虎的眼神一凛，伸手掐灭了烟头，“怎么会掉这么多？”
一直沉默的何娇娇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长期在夜场陪笑留下的职业病，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推到了王小虎面前。
“虎哥，你看看这个。”
王小虎拿起传单，只见上面印着精美露骨的美女图片，还有几个醒目的烫金大字：
【霓虹酒吧&拾光酒廊——开业酬宾，全场酒水五折！包厢费全免！充值一万送一万！】
更过分的是，传单角落还印着一行小字：凭红钻KtV会员卡进场，额外赠送轩尼诗一瓶。
“草！”一旁的官斩龙看到这行字，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他妈不是明抢吗？这是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王小虎看着那张传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样的手段，简直下作到了极点。
何云舟不仅在自己的场子里搞低价促销，甚至还派人在红钻KtV的门口、停车场，甚至是洗手间里偷偷塞这种传单。
“虎哥，最近这半个月，我们好多老客户都被拉走了。”
钱佳佳一脸委屈，眼圈红红的，“昨晚我给几个熟客打电话，他们都说霓虹那边便宜，还有赠酒，而且……而且那边最近新来了一群姑娘，听说很开放。”
“这才是重点。”
何娇娇接过话茬，神色凝重，“男人来夜场玩，图啥？
图酒好喝？
图音响好？
那都是扯淡。
图的就是个面子，图的就是个新鲜，图的就是漂亮姑娘、会来事的人。”
何娇娇环视了众人，继续分析道：“何云舟是云州来的大少爷，有的是钱，耗得起。
他搞这种自杀式的降价促销，就是想把我们拖垮。
我们要是跟着降价，那就掉进他的坑里了。
红钻现在的利润本来就薄，真要打五折，连电费和人工都付不起。
要是不跟，客人都跑光了，场子一冷清，关门也不远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何云舟可以用钱砸死你，不需要动一刀一枪。
“不能降价。”
王小虎打破了沉默，声音坚定，“红钻KtV定位是中高端，如果我们也跟着打五折，甚至搞什么买一送一，那以后我们的档次就彻底拉下来了。
一旦被打上‘廉价’的标签，再想涨回去，比登天还难。”
“那怎么办？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客人被抢走？”
李秀霞急得直跺脚，“虎哥，我们现在还背着璀璨星痕的装修款，要是红钻这边断了现金流，资金链肯定会出大问题。”
王小虎看向何娇娇：“娇姐，你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吃的盐比我们吃的米都多。这个局，你看怎么破？”
何娇娇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她就佩服王小虎这种沉得住气、不盲目跟风的性子。
她微微一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后吐出一圈烟圈：“虎哥，既然不能拼价格，那就拼服务和质量。”
“怎么拼？”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何娇娇的目光锐利起来，“霓虹酒吧的姑娘虽然是新来的，但大多是本地招的，或者是从别处挖过去的‘大路货’。
我们要想翻盘，就得引进当地没有的‘尖货’。
这一批人，必须得漂亮、身材好、素质高，最好是那种……
江城男人没见过的类型。
只要我们这里的姑娘压过对面一头，那些男人就算多花一倍的钱，也会乖乖回来。”
官斩龙挠了挠头：“娇姐，你说得容易。
江城这地界，有点姿色的姑娘早就被各大场子瓜分完了，我们上哪儿找这种‘尖货’啊？”
王小虎听着何娇娇的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江城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
他猛地抬头，目光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娇姐说得对！我们不跟他们玩低端的价格战，我们直接降维打击！”
“虎哥，你有路子？”何娇娇好奇地问道。
王小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想起了一个人，她家里是做这行祖师爷级别的。”
……
中午十二点，醉香楼。
这座古色古香的酒楼，如今已经算是王小虎的半个产业了。
最僻静的“听雨轩”包厢内，王小虎早早便在这里等候。
不一会儿，包厢门被推开，一阵香风袭来。
马慧琳穿着一身休闲的米色风衣，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摘下墨镜，随手丢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小虎：“哟，王大忙人，今天怎么想起请姐姐吃饭了？
是不是又闯祸了，需要姐姐去捞你？”
王小虎笑着迎上去，替她拉开椅子，顺手帮她把风衣挂好：“琳姐，看你说的，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了？我想你还不行吗？”
“少来这套。”
马慧琳白了他一眼，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到底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