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药园恢复了安静。
陈瘸子拄着拐杖，走到许平生身边，低声说：“你不该答应。登天梯，不是那么好过的。炼气一层，几乎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内登顶。而且……王厉肯定会做手脚。”
“我知道。”许平生说，“但我不答应，他也会有别的办法逼我。与其被动，不如主动。至少，登天梯是公开考核，他做手脚，也得顾忌规矩。”
“规矩？”陈瘸子冷笑，“规矩是给弱者定的。王厉在内门，有点背景，想做点手脚，太容易了。比如，在台阶上涂‘软筋散’，让你腿脚发软。或者，安排几个外门弟子在半路‘堵’你，耽误你时间。甚至，在台阶上布置幻阵，让你迷失方向……办法多的是。”
许平生沉默了。他没想到，一个考核，也能有这么多阴私手段。
“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陈瘸子说，“第一，放弃考核，继续当杂役。但王厉不会放过你，他会用更阴险的手段。第二，拼一把，登顶。但你需要准备，需要底牌。”
“我选第二条。”许平生毫不犹豫。
陈瘸子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许，也有忧虑：“行。既然你选了，我就帮你。这三天，你别干活了，专心修炼，巩固境界。我这里还有点东西，能帮你。”
他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本破旧的册子，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片，还有一个小玉瓶。
“这是《基础身法》，外门弟子入门必修的，能让你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脚步更稳。登天梯，拼的就是体力和身法。你抓紧时间学，能学多少是多少。”
“这是‘玄铁片’，我年轻时用过的。你把它绑在小腿上，增加负重，平时就戴着。等考核时取下，会觉得身轻如燕，能节省不少体力。”
“这是‘回气散’，受伤了或者体力不支时，含一点在舌下，能快速恢复气力。但记住，只能含，不能吞。吞了，药力太猛，会伤经脉。”
许平生接过三样东西，鼻子一酸：“陈老，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少废话。”陈瘸子摆摆手，“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用得上，就拿去。用不上，就扔了。三天时间，抓紧。”
“是。”许平生重重点头。
从那天起，许平生开始了疯狂的修炼。
白天，他腿上绑着玄铁片——一片就有十斤重，两片二十斤。穿着这二十斤的负重，挑水浇园，除草捉虫。每一步都沉重，但每一步都在锤炼腿力、腰力、耐力。到了晚上，累得浑身散架，但他不休息，而是盘膝打坐，运转《五行蕴灵篇》，吸收天地灵气，巩固炼气一层的境界。
子时，夜深人静，他开始练《基础身法》。册子不厚，只有十几页，但内容很精要。分为“步法”、“身法”、“呼吸法”三部分。步法教怎么走，怎么跑，怎么跳，怎么在陡峭的地方保持平衡。身法教怎么闪躲，怎么卸力，怎么借力。呼吸法教怎么调整呼吸，配合动作，节省体力。
许平生学得很认真。他记性好，悟性也不差，加上有炼气一层的底子，学起来很快。第一天晚上，就把步法和呼吸法掌握了七七八八。第二天晚上，开始练习身法。第三天晚上，已经能将步法、身法、呼吸法结合起来，虽然还生疏，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这三天，王富贵一直躲着许平生，连饭都不敢一起吃，都是等许平生吃完了，他才偷偷去盛。陈瘸子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只是每天给许平生的糊糊里，多放了一勺盐——他知道，修炼消耗大，需要补充。
第三天晚上，许平生练完身法，坐在井边休息。月亮很圆，很亮，照得药园一片银白。他摘下腿上的玄铁片，顿时觉得浑身一轻，像是要飘起来。试着跳了一下，轻轻一跃，竟跳起一丈高，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这就是卸下负重的感觉吗？他活动了一下腿脚，只觉得轻盈无比，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又检查了一下怀里的东西。破碗，破布，《五行蕴灵篇》册子，血藤粉，冰心草粉，回气散，还有那两颗聚气丹。都带着，以防万一。
明天，就是考核的日子了。登天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一个时辰。
他能登顶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登顶。登不上去，就是死。或者，生不如死。
他回到屋里，陈瘸子还没睡，在油灯下补衣服。看见他进来，放下针线：“都准备好了？”
“嗯。”
“把这个带上。”陈瘸子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许平生接过，打开，里面是两个窝头，还有一小块咸肉。
“路上吃。”陈瘸子说，“登天梯耗体力，半路会饿。窝头是干的，咸肉能补盐分。别省着，该吃就吃。”
“谢谢陈老。”许平生接过来，小心地包好，放进怀里。
“还有，”陈瘸子看着他，眼神很严肃，“登天梯，最难的其实不是体力，是‘心魔’。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三千三百三十三级，会有一道‘心魔关’。会勾起你内心最恐惧、最渴望、最放不下的事。很多人，不是累死的，是困在心魔关里，自己跳下去的。你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幻象。守住本心，一直往上走，别回头，别停下。”
“心魔关……”许平生喃喃道。
“对。”陈瘸子点头，“第一关，是‘恐惧关’。会让你看到你最怕的东西。第二关，是‘欲望关’。会让你看到你最想要的东西。第三关，是‘执念关’。会让你看到你最放不下的东西。三关过后，才是真正的考验——‘登天路’，最后三千三百三十三级台阶，重力会逐渐增加，到最后，每一步都像背着山。很多人，倒在了最后几步。”
许平生默默记下。恐惧，欲望，执念，重力。四道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