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洲将随身的钱袋子解下，“这里有二十两银子，虽然数量不多，但保你考完府试应不成问题。”
他在汉元府做了五年官，就连百姓的无偿赠予都分毫未取，更别提贪墨之事。
因此虽比平常人家过得好，但也算不上太富裕。
祁聿摆摆手，将钱袋推了回去，“宋大人还不知？那薛老板已经资助了百两银锭，如今我家人也在市集上做些小生意，不日便能将房子重建好。”
宋洲听了甚是欣慰，“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便叫薛仁川再寄些银两给你。”
他嘱咐道，“阿聿，距离府试仅剩一个月，你定要好好准备。”
“府试期间若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客栈、衣食都不用你操心，我自会派人将这些安排好，你只管好好读书即可。”
“若赵永攀有了动作，我定然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府试有宋大人坐镇，理论上仍然无需祁聿担心。但有上次县试期间发生的种种意外，他又不得不防备。
县衙中的确没有赵永攀的人，可府衙中也没有吗？
他在汉元府衙当了多年通判，虽然如今官身不在，但难保府衙中还有老部下为其效忠。
祁聿谢过宋洲，“小子必全力以赴，不负知府大人所望。”
从府城回到庆安，祁聿便再也没联络过宋洲，继续全力冲刺府试。
赶考府试之学子皆是各个县的佼佼者，祁聿便更加不敢懈怠。没日没夜地钻研功课，短短不到一个月硬是把周夫子熬老了十岁。
周砚之对着铜镜，竟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侧额处已经冒出了丝丝白发。吓得他对着铜镜一根一根拔了一晚上，直到一根白发也看不见方才罢休。
若说祁聿复习起来还得心应手，可祁明辉就惨了。
他本来就是吊车尾，原本连县试都不想参加，现在一下子把难度提高到hard模式，简直就是拔苗助长。没过多久，他开始和周夫子一起对着铜镜拔白发。
祁聿对此十分心痛。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周砚之，发自肺腑地叹了声气，“这届夫子真难带。”
而后又说了句：
“夫子，若今年秋闱您没中个解元回来，学生会对您很失望的。”
祁聿这话一出，周砚之顿觉压力山大。他无比怀念从前做讼师的日子......他现在已经分不清究竟他和祁聿究竟谁是夫子谁是学生了。
当然，更难崩的还属于祁明辉。
他这个车尾吊的是相当的痛苦。
其中最令他痛苦的就是府试第一场的帖经。
所谓帖经，其实就是现代意义上的默写。四书五经加起来小二三十万字，若要一字不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除了要点天赋，还得下苦功夫。
对于祁明辉这种典型凭运气中试的学子来说，这第一场就能把他脑子绕晕过去。
然而日子再苦也终将过去，师生三人苦战二十天，这日决定启程到府城。
启程前一夜，梁修然匆匆来拜访。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五十两银子。
“墨樵小弟，这五十两银子是你的稿酬。”他将五块沉甸甸的十两银锭落在茶桌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稿酬？”
祁聿不明白他的意思，“《射雕》不是早已完结了吗？何来的这么多稿酬？”
梁修然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奸商的笑容，他将这些日子自己的赚钱过程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听得祁聿两眼都直了。
“自从这本书完结以后，就有络绎不绝的读者来催我速速发下一本话本，但我知道你忙着科考不可能短时间写出新书，所以我便思考该如何将这《射雕》的价值榨干。”
“先前咱们总是一章一章地更新，自然便有读者想要买更为精美的全本作为收藏，我便一不做二不休，请来专门的画师为《射雕》绘制精美的插画，又挑选了十个经典人物分别绘制人物小卡，再定做了一批质量上乘精美的彩宣作封面。”
“想要收藏此书的人，便可以来我这店里购买一本精装收藏本，只不过我叫店小二随机将不同的人物小卡包装成盒后，捆在不同的书上，客人每买一本精装收藏本便可随机获取一张小卡，我将其取名称之为......盲盒。”
祁聿听完都傻了，好一个我在大雍开书肆之顺便卖泡泡玛特。
梁修然这脑子要是穿越回当代，绝对妥妥的资本家啊。
然而这还不算完，梁修然继续说，“后来我瞧你们祁家奶茶推出了拼夕夕活动，遂模而仿之，也推出了一个拼书书活动。”
“这所谓拼书书，就是你每拉来一位顾客购买一本精装收藏本，你购买此书时就能便宜一钱银子，不仅如此，受到你邀请的顾客自己也能便宜一钱银子。”
“当然，若你拉拢来购买此书的客人足够多，那这本精美的收藏本便可白送于你。如此，我这书肆的生意就愈发火爆了。”
祁聿大脑转冒烟儿了。
拉一个人就便宜一钱银子？一钱银子可是一百文呢。
祁聿：“少东家，我冒昧地问一句，这精装收藏本，一本多少钱呢？”
梁修然笑嘻嘻伸出五根修长的手指：“五两银子。”
祁聿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五两银子？！这也太贵了！
怪不得你能当东家呢。
当东家的不能有良心。
明明能直接抢，但还送你本书。
梁修然贴心地将他从椅子上扶稳，“嘿嘿，这还是和你们祁家奶茶摊学的呢。”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我向读者保证，凡是集齐十张人物小卡者便可换作者亲笔签名一枚，到时还要麻烦墨樵弟贡献出一份自己的墨宝呀。”
祁聿恢复理智，冷酷道：“一张签名五钱银子。”
梁修然爽快应下：“成交。”
靠，要少了。
不过也是，就算每次都能抽到不一样的小卡，集齐十张人物卡也得花五十两，更别提根本就不可能每次都抽到不一样的。
区区五钱银子，和动辄几十两上百两相比，不值一提。
梁修然似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一样，俯身悄声道，“现在市面上一张黄蓉的小卡，都要十两一张啦。书才五两，谁若抽到黄蓉的小卡，还净赚五两呢！”
“我现在每日为了印书愁得都睡不着觉。这钱赚不完，根本赚不完！”
祁聿听了简直是哭笑不得，果然，几百年以来人类的本质就没变过——白嫖，集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