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躬身感谢,“按我说的,将他们带上来吧。”
说罢,那学子一挥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十几个蹦蹦跳跳的娃娃上来了。
小娃娃们大都是四五岁的年纪,一脸懵懂和天真,有娃娃的手上拿着拨浪鼓,有的拿着泥人,还有的拿着木陀螺。
管家将小娃娃分成了两组,一组围坐在辩亭左侧,二组围坐在辩亭右侧,娃娃们互相看不到另一组的情况。
而后管家又命人抬上来两口锅,分别架在两组娃娃身后。
锅紧盖着盖子,却散发出了一股股诱人的饴糖香味,引得小娃娃们直淌口水。
一切准备就绪,祁聿开口宣布规则,“小娃娃们,现在你们只要能完整背出一首诗,就能来找我领取一张饴糖券,等下管家说饴糖开锅了,你们就可以拿一张饴糖券兑换一颗饴糖,都听懂了吗?”
听说背诗可以换饴糖,小娃娃们扬着小奶音喊道,“听懂啦——!”
“好,那第一组先排好队开始吧。”祁聿将宣纸裁成统一规格的小条,执笔写下一张张“饴糖券”。
于是,第一组的小娃娃们一个个地开始排队背诗。
不一会儿,除了一个小胖墩一句也背不出来,大部分娃娃都领到了至少一张饴糖券。
这时,小胖墩把手中拨浪鼓递了出去,对另一个手中握着四张饴糖券的小娃娃说,“喂,我想用这拨浪鼓换你一张饴糖券。”
那个擅长背诗的小娃娃想了想,立刻同意了,“给你,反正我还会很多诗呢!”
说完,那小娃娃举着拨浪鼓,开心地到祁聿跟前一口气背了十首诗,又换来十张饴糖券。
他小小一只,高举着手中一沓饴糖券,“谁还要跟我换!”
“我我我,我这里有泥人!”“还有我,我有陀螺!”没过一会儿,这个会背诗的娃娃怀里就多了很多玩具。
与此同时,第二组娃娃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爱吃糖的娃娃拿手中玩具找会背诗的娃娃换饴糖券。
辩亭两侧的两组娃娃,已经俨然成了两个不同的小社会。这番场景看得台下众学子有些懵圈,低声讨论了起来。
“祁聿这是在做什么?该不会是辩不赢就开始耍赖吧?”
“就是,看得人一头雾水的,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我倒不觉得是在耍赖,倒像是在模拟纸钞发行吧?”
“我和你想的差不多,我也觉得他在模拟纸钞发行,但是恕我直言,实在看不出来在模拟些什么!”
“是啊,没看出来和刚才的辩题有什么关系......”
“嘘,继续看看再下定论。”
约莫一柱香时间后,祁聿给管家了一个眼神,管家即可宣布,“饴糖开锅了!”
两组娃娃身后的锅盖掀开,热腾腾的蒸汽冒出来。不仅小娃娃们举着饴糖券蜂拥而上,就连学子们也纷纷踮着脚起身。
人群中,王黑牛也来了。
他人高马大,手脚利索地爬到一个巨石上,看清辩亭两侧的情形后一声惊呼,“俺嘞个娘,怎的这第一组是满满一锅饴糖,第二组只有这么一点点饴糖!”
他话一说出口,学子们便竞相踩着高处看过去,发现果然如此。
第一组的锅里饴糖十分充足,能换很多很多饴糖券,但第二组的锅里却只有堪堪一点饴糖。
一个懂行的学子道,“我幼时家父就是卖饴糖的,像第二组这锅,兑换完现有的饴糖券还不成问题,但再来一轮就定是不够了。”
这时已经有嗅觉敏锐的学子发现了端倪,“该不会这饴糖,就是钞本吧?”
“钞本?钞本乃是金银,怎可与饴糖并论?”
王黑牛冷哼了一声,“在小娃娃看来,饴糖就是金银!依我看,祁聿公子这番演示有趣得很!”
“诶!你们先别说了,快看上面!”
一时间,众学子纷纷抻着脖子望过去,只见第二组的娃娃中,有一个十分可爱的短发女娃娃已经率先发问,“管家叔叔,这饴糖还够吗?”
另一个个头比较高的男娃娃也皱起了眉头,“这锅糖好像就剩下锅底了......待会儿还够我们这些人换吗?”
几个娃娃眼馋地望着那点锅底的饴糖,忧心忡忡地回到了辩亭一侧。
祁聿则宣布了新规则,“即刻起,你们无需再背完一整首诗,只需背一句,便可兑换一张饴糖券。”
这条新规则一宣布,两侧的娃娃们一下炸开了锅。
一句诗就能换一张饴糖券!
刚才是一整首诗才能换一张,很多小娃娃都背得磕磕绊绊的,但一句就容易多了呀!
于是,小娃娃们纷纷上前排队背诗,祁聿手下发出去的饴糖券就像能无限繁殖一样,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
很快,几乎所有小娃娃都拿到了五张以上的饴糖券,唯独第二组的一个男娃——他本就不怎么会背诗,等到轮到他时,前面的人都把他会背的背完了,他想了好久,愣是一句都没背出来。
好在,他手中还有一个精美的拨浪鼓。
方才那个特别会背诗的小娃娃主动找上门,手中挥舞着一张饴糖券,“要不要和我换?”
台下的众学子屏息,大家都在期待,接下来这群小娃娃之间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个背不出诗却馋得流哈喇子的男娃,竟然狮子大张口,“不行,一张太少了。”
他下意识回望了一下糖锅的方向,似乎管家并没有往里面倒入新的糖浆。要是没有新的糖浆,那岂不是只剩下一点锅底了吗?
那点饴糖,怎么够这么多饴糖券兑换呢?
于是他举着拨浪鼓说,“我要十张饴糖券,不然我就不换了。”
会背诗的娃娃很是震惊,他反击道,“张二虎!你怎么欺人太甚!刚才一个拨浪鼓还只换一张呢!”
叫张二虎的男娃摇摇头,“我没有欺人太甚,我只是怕饴糖不够我们这些人吃了,如果只换一张券,我怕我既吃不到糖也丢了拨浪鼓。”
经张二虎这么一提醒,会背诗的娃娃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厚厚一沓饴糖券。
对哦。
这么多饴糖券,加起来都快够足足一整锅饴糖了。
可是锅里根本没那么多饴糖啊。
这样下去,这些饴糖券只会砸在自己手里,还不如赶快多换点玩具呢。
他瞬间像开智了般,举起手中的饴糖券,“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糖,谁还有玩具,我拿十张饴糖券和他换!”
这话一出,台下终于有学子看懂了,小声说道,“你们看,第一组因为锅中饴糖充足,拨浪鼓还是换一张饴糖券!但第二组锅中饴糖不足,拨浪鼓都涨到十张饴糖券了!这不就是祁聿说的钞本不足导致的大幅贬值吗!”
“对!那口锅里的饴糖就是钞本里的金银,祁聿就是官府!原先背一整首诗才发一张,现在背一句诗就可以发一张,这不就是他方才所言的滥发纸币吗?”
“还真是嘿......连小娃娃都能意识到锅里的饴糖不足,所以要提前把贬值的饴糖券换成玩具。”
众学子纷纷压低声音讨论。
这时,站在高处的王黑牛又一声惊呼——
“娘嘞,你们快看!第二组的娃娃好像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