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看着碟子上只剩下四块小奶糕，又看看李相夷在外头跟东华外公打得正欢，趁着山中真人转身回厨房的空档，迅速将剩下的小奶糕连同那一篮子小奶冻一并收入袖中。
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小系统在他脑海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宿主，你藏东西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
李莲花面不改色：“跟你家本体学的。”
小系统噎住，不敢再吭声。
李莲花摸了摸袖口，心里总算踏实了些。他坐在莲花楼的桌前，目光不自觉地往外头飘去。
庭院里，李相夷正与东华外公斗得难解难分。
说是斗，其实更像是东华外公在逗孩子玩。紫衣银发的男人单手负在身后，长剑随意挥洒，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李相夷攻势的薄弱处，既不伤他分毫，又让他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李相夷被逼得节节后退，气得哇哇大叫：“外公！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东华挑眉，语气慵懒：“让？战场上敌人会让你吗？”
“这又不是战场！”
东华的剑顿了一瞬。
李相夷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破绽，长剑猛地向前一递，剑尖直指东华胸口。
东华轻笑一声，身形如烟般散开，下一瞬便出现在李相夷身后，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拍。
“还差得远呢，小家伙。”
李相夷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李莲花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李相夷这般孩子气的、毫无防备的姿态……真好。
那个在四顾门杀伐决断的少年门主，那个方才还冷着脸处置叛徒的李相夷，此刻在外公面前，不过是个想要讨夸奖的孩子。
“花仔在看什么呢？”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莲花回过神，发现山中真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中盛着晶莹剔透的奶白色的冻体，上面淋了一层琥珀色的花酱。
“外婆做了新的，尝尝这个。”山中真人将碗放在他面前，顺势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
庭院里，李相夷已经被东华拎着后衣领提了起来，四肢乱蹬，嘴里还在嚷嚷着什么。
山中真人失笑：“这两个人，一见面就这样。小相夷每次回来都要跟他外公打一架，打输了就生气，生气了下次还要打，打了又输，输了又打……从来没见过他赢过一次。”
李莲花轻声道：“他……李相夷从小就这样吗？”
“什么从小？他现在就很小啊，你也小啊，你们都是一样大的，都是几岁的小娃娃。”山中真人眼眸含笑，“他跟你一起外公住了两万多年，还有你娘亲，平日里习惯了这么闹腾。”
李莲花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外婆，你像一个外公住了2万年，为什么你还说他是个几岁的崽？”
李莲花忍不住脑补，外婆会不会记性不太好？
这么年轻的外婆，看起来比他还年轻……
该不会是什么妖怪变成李相夷的模样，然后和同伙一起来哄骗他吧？
李莲花低头舀了一勺奶冻送入口中。
奶冻入口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一次的奶冻与方才的不同，花酱似乎是新熬制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清甜不腻，与奶香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像是秋天的风穿过桂花林，裹挟着花瓣落在温热的牛奶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舀了一勺。
呃……其实……那个，哪怕是妖怪骗他也没事，因为这东西实在美味……
李莲花着迷地吃着，一口又一口。
山中真人托着腮看他吃，目光柔软得像是要化开：“慢点吃，别噎着。外婆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果酱虽然有些麻烦，但是崽崽们爱吃，她就多做些。
至于小奶冻，根本就不需要做，直接在食物林里摘出来就行。
现在她重新弄了一块灵田。
可以把小奶冻种在灵田上。
李莲花嚼着奶冻，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眶却有些发酸。
这十年来，他什么难吃的东西都吃过。
味觉失去之后，更加不用说了，味道都很难尝出来，又很重的味，他才能尝得出来。
系统奖励的小奶糕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他以为那就是人间美味的极致了。
没想到系统奖励的小奶糕居然是次品中的次品。
“外婆。”
“嗯？”
“我……”李莲花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山中真人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了出口：“外婆，我真的是……分身吗？”
山中真人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是活生生的人，”李莲花低下头，看着碗中剩余的奶冻，“我有记忆，有感情，会饿会痛，会吃到好吃的东西感动得想哭。我有我自己走过的路，有我自己做的选择。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真的只是一个分身吗？”
庭院里，李相夷的喊叫声隐约传来：“外公你耍赖！这一招不算！”
东华的声音慵懒而平静：“战场上没有耍赖这一说。”
山中真人伸手，轻轻握住李莲花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柔软，指节分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花仔，你听外婆说。”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是不是分身，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李莲花抬起头。
山中真人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你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经历，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你吃了外婆做的小奶糕会觉得好吃，看到小相夷打架会觉得好笑，想到从前的事会觉得难过。这些感受，哪一个不是真实的？”
李莲花怔住。
“分身也好，本体也罢，不过是一个说法。”山中真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重要的是，你现在坐在这里，吃着外婆做的奶冻，外面有外公在陪你弟弟打架。”
“小宝贝，你就是你，本体是你，分身也是你，你是你自己。对于我们来说，不管是分身还是本体，都是你。”
“待你回归本体的时候，不是，你成为了他一部分耳饰，你拥有了本体的记忆，你可以把它想成，你记起了以前的事情，这样能理解吗？”
李莲花眸光微动，他点点头，他明白了，他本来以为，他如今是分身，而如今陪着他的家人不属于他，只是一场梦，他……害怕。
山中真人看着他笑，目光愈发柔软：“花仔，你要记住，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现在是李莲花。是我的外孙，是小相夷的二哥。”
李莲花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庭院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两人同时往外看去，只见李相夷被东华一剑拍翻在地，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一脸的生无可恋。
“外公！我不服！！！”李相夷哀嚎。
东华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淡：“不服，还要继续吗？”
“继续！”李相夷猛地跳起来，继续和他打在一起，“可恶，你怎么比爹还要厉害那么多？我根本看不到你的境界。”
“天机不可泄露。”
“哼！少废话，我赢了告诉我！”
山中真人看着两人又闹了起来，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