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
“沙沙沙。”
墨水渗入粗糙的白纸纤维。
何昊手腕微顿，提笔完成最后一个字母的收尾。
金属笔帽套回笔身，发出一声脆响。
他把几份厚重的海外发行协议往前一推。
纸张摩擦桌面，滑到老周手边。
老周双手死死按住协议边缘。
手心的热汗把最上面那张纸印出一个指纹印。
他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北美、欧洲三千家影院。”老周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
“全线铺开。”
两天后。
美国纽约，时代广场Amc影城。
傍晚的冷雨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灰白色的水花。
路面湿滑，倒映着红蓝闪烁的霓虹灯牌。
大厅里开着充足的暖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黄油爆米花味。
黑人小伙大卫排在队伍最后。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脚上的球鞋沾着一点泥水。
大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皱巴巴的电影票。
上面印着《the wandering Earth》。
“嘿，大卫，你真要看这部华夏科幻？”
旁边的白人同伴啃着热狗，芥末酱沾在嘴角。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下。
“网上的影评人说了，那就是一堆破铜烂铁拼凑的假cG。”
大卫咬着可乐吸管。
冰块在纸杯里叮当响。
“当个喜剧片看呗。”他耸耸肩，满不在乎。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在太空里打功夫。”
同伴发出两声嘲弄的干笑，嘴里的面包渣喷了出来。
大卫嫌弃地偏过头，躲开飞沫。
影厅木门被推开。
两人走到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真皮座椅发出沉闷的排气声。
大卫把可乐塞进扶手的圆孔里，塑料杯壁摩擦边缘，发出轻响。
他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得嘎嘣直响。
“啪。”
影厅的顶灯熄灭。
陷入一片黑暗。
大银幕亮起白光，龙标闪过。
开场就是木星那颗巨大的红色气态行星。
暗红色的风暴眼在银幕上缓慢旋转。
伴随着低音炮里传出的低频轰鸣。
大卫觉得胸腔跟着震动了一下。
镜头急速拉近。
冰封的地球表面出现在眼前。
一万米高的行星发动机喷射出幽蓝色的等离子光柱。
光柱刺破厚重的云层。
巨大的金属质感和冰原的碎裂声，直直砸进大卫的视网膜。
大卫嚼爆米花的动作停住了。
腮帮子鼓着，嘴巴微张。
半颗没嚼碎的爆米花顺着嘴角滚下来，掉在卫衣的兜帽里。
他忘了去捡。
旁边那个啃热狗的白人同伴，双手僵在半空。
热狗里夹着的香肠滑出来一半，滴下一滴黄色的芥末酱。
砸在他的牛仔裤上。
他连擦都没擦，死死盯着大银幕。
“上帝啊……”他干涩地嘟囔了一句。
剧情像重型卡车一样往前推进。
没有个人英雄主义的单打独斗。
没有超级英雄从天而降。
面临太阳氦闪危机。
好莱坞的传统套路，是造一艘诺亚方舟，带着少数精英逃离。
但在这部电影里。
华夏人选择在地球上建起一万座发动机。
带着这颗养育了人类的母星，一起去两千五百年外的星系流浪。
“他们不逃跑……”
大卫松开咬扁的可乐吸管。
手指抓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们带着家走。”
这种深植于东方农耕文明的眷恋。
这种愚公移山般的悲壮。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切开了这群西方观众傲慢的神经。
救援小队在冰原上拼死运送火石。
各国救援队在广播的号召下，掉头冲向苏拉威西。
几十个人扛着钢缆，用肉身去推动撞针。
没有一个人是超人。
每一个人都是会流血、会害怕的普通人。
但所有人都在前赴后继地去死。
只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
电影播放到高潮。
刘培强驾驶空间站冲向木星。
火焰在银幕上炸开。
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环绕音响里的爆炸声在回荡。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吸鼻子声。
坐在大卫前排的一个壮汉。
体型彪悍，胳膊上全是纹身。
此刻却摘下3d眼镜，拿粗糙的手背用力抹着脸颊。
眼泪混着鼻涕，蹭在黑色的夹克袖子上。
他哭得肩膀直抖，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大卫觉得鼻头发酸。
眼眶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液体。
视野里的银幕变得模糊。
他没去擦，任由眼泪砸在手背上。
滚烫的。
两个小时的放映结束。
大银幕变黑。
白色的英文字幕开始往上滚动。
片尾曲的苍凉女声在影厅里回荡。
顶灯亮起。
刺眼的白光洒满全场。
大卫闭上眼睛缓了两秒，再次睁开。
全场两百多号观众，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场。
前排那个壮汉站了起来。
他眼眶红肿，双手举在胸前。
用力拍了一下巴掌。
“啪。”
这一声脆响，像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大卫跟着站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可乐杯扔在座位上。
双手拼命鼓掌。
手掌拍得通红，震得发麻。
全场起立。
掌声雷动。
夹杂着几声激动的口哨声和粗哑的欢呼。
这些一开始抱着看笑话心态走进来的人，此刻被这股硬核的东方力量彻底碾碎了傲慢。
心服口服。
第一天的海外票房数据，在洛杉矶的午夜出炉。
box office mojo的官方后台。
红色的曲线以一个违背常理的垂直角度，疯狂往上飙升。
首日票房，八百万美金。
只在有限的排片下。
单银幕产出直接登顶当日冠军。
华纳兄弟总部大楼。
发行部的高管盯着电脑屏幕，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
褐色的液体溅在键盘的缝隙里。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扯断了纸巾盒。
“单银幕一万美金？”
他大吼一声，声音因为震惊直接劈叉。
“这是一家华夏公司的片子？没有好莱坞的宣发渠道？”
数据不会撒谎。
社交媒体上，海外口碑彻底爆了。
推特上全是带有流浪地球标签的狂热推文。
油管上的电影解说博主，熬夜出了十几分钟的拉片视频，逐帧分析那恐怖的特效细节。
“我发誓，这是我看过最硬核的灾难片！”
“木星占据天空的那一幕，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好莱坞已经拍不出这种带着全人类悲壮感的史诗了！”
第二周。
各大院线经理看着疯狂排队的人群，立刻掉转风向。
《流浪地球》的海外排片量翻了三倍。
票房一路狂飙。
三千万美金。
五千万美金。
一个亿美金。
这个恐怖的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直接打破了华语电影在北美的最高历史票房纪录。
不仅是北美。
欧洲、东南亚、日韩。
每一个上映的国家，影院门口都排起了长龙。
买不到票的观众在售票处大声抱怨。
华夏文化，第一次不再是旗袍、功夫这些刻板印象。
而是以一种重工业科幻的冷硬姿态。
完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漂亮反击。
好莱坞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导们，闭上了嘴。
没人再敢发推特嘲讽。
绝对的工业水准和票房成绩，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们抽得晕头转向。
横扫全球影院。
半个月后。
京城。
夜色深沉。
环线高架上的车流连成两条红白交织的光带。
冷风卷着枯叶，拍打着落地窗的玻璃。
何昊站在顶层公寓的巨大落地窗前。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进来，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右手端着一只高脚杯。
暗红色的波尔多红酒在杯底轻轻晃动。
挂壁的酒液缓缓流下。
老周半小时前刚打完越洋电话。
海外总票房突破两亿美金。
这部全资投入的电影，在赚回了几百亿人民币后，又从海外卷回了天量的美金。
何昊现在的身价，已经是一个无法估算的恐怖数字。
他举起酒杯，凑到唇边。
抿了一口红酒。
橡木桶的涩味和葡萄的醇厚在舌尖化开。
滑入喉咙。
带来一阵温热的微醺感。
音乐圈，他一首英文单曲霸榜公告牌，让格莱美闭嘴。
电影圈，他一部科幻巨制横扫欧美，让好莱坞低头。
世界影坛的最高峰，他已经稳稳地踩在了脚下。
再往上，似乎已经没有路了。
何昊看着窗外繁华的京城夜景。
咽下最后一口红酒。
就在他准备转身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时。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握着高脚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细长的玻璃杯柄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几乎要被捏断。
脑海深处。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空间，毫无预兆地剧烈震荡起来。
不是以往那种冰冷的机械音。
也不是淡蓝色的常规数据流。
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眼金光。
突然在意识的最深处轰然迸发。
光芒刺穿了黑暗，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宏大威压。
直直砸进何昊的神经。
何昊倒吸了一口冷气。
眉心狠狠拧在一起，闭紧了双眼。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手里的高脚杯微微发抖。
杯底最后的一滴红酒溅了出来。
落在羊毛地毯上。
晕开一点暗红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