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有点腥。
吹得露天花园的白纱乱飞。
苏景单手托着那方青绿色的传国玉玺。
入手冰凉，死沉。
缺角那块包着的黄金，在正午的太阳底下直晃眼。
他大拇指顺着底部的篆字摸了一把。
刻痕挺深。
天幕里头，三个时空的皇帝全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身子往前探，脖子伸得老长。
他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响亮的“咕咚”声。
那可是传国玉玺！
大唐也有一块，他平日里碰都不让旁人碰一下，恨不得供在祖庙里。
“这小子……定是要找个紫檀木匣子装起来。”
李世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的御案后头。
老头子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这宝贝，要是给老子，老子睡觉都得抱被窝里。”
苏景没找匣子。
他甚至没给这块象征华夏两千年最高皇权的石头多留半个眼神。
他转过头。
视线在铺着白布的长条餐桌上扫了一圈。
桌上摆着鲜花、果盘，还有几瓶没开封的红酒。
果盘边缘，散落着几个带壳的野生核桃。
刚才配酒用的，皮厚得像石头。
苏景伸出左手，抓起一个核桃。
在手里抛了两下。
“政哥。”
苏景咧开嘴笑了。
他把核桃放在平整的实木桌面处，垫着那层白桌布。
右手高高举起那方传国玉玺。
长乐站在他身后。
她手里还捧着那套沉甸甸的红蓝宝石头面。
看见苏景把玉印举过头顶。
她脑子“嗡”地一下，头皮直发麻。
“苏景！你、你作甚！”
长乐吓得往前扑，高跟鞋的鞋跟绊在婚纱的蕾丝裙摆上。
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在花瓣上。
“那可是……”
话没说完。
苏景的手臂猛地挥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巨大的砸击声。
在海岛的露天花园里炸响。
震得桌子上的高脚杯齐刷刷一晃，互相碰撞出细碎的玻璃音。
核桃厚实的硬壳，瞬间四分五裂。
碎木渣子崩飞出去，有一块直接弹到了手机镜头上。
白色的桌布上，多了一滩褐色的碎壳和核桃仁。
传国玉玺稳稳地压在碎核桃上。
青绿色的玉面，连条白印子都没留。
死寂。
万朝聊天群的弹幕，像是被一刀切断了。
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太极宫里。
李世民双手猛地捂住胸口。
“呃……”
他一口气没倒上来，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砸在龙椅的靠背上。
老脸憋成了绛紫色，手指哆嗦着指着天幕。
“暴殄天物！竖子！那是受命于天的神器啊！”
他吼得太用力，唾沫星子喷了旁边的王德一脸。
奉天殿。
朱元璋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火盆。
炭火滚了一地，烧着了红地毯。
“娘的！疯了！这小子绝逼疯了！”
老朱急得原地直跳，双手胡乱抓着稀疏的头发。
“那石头能买下半个大明！他娘的拿去砸核桃？！”
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白玉酒杯“咔嚓”一声，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倒吸着凉气，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那个砸碎的核桃一起按在地上摩擦了。
苏景没理会那帮要死要活的古代皇帝。
他慢条斯理地挪开玉玺。
随手把它当个破茶杯一样，丢在桌子旁边。
他低着头，两根手指从碎壳里捏出一块完整的核桃仁。
放在嘴边吹了吹上面沾着的细末。
“咳……”吹得有点猛，一点碎末呛进嗓子里。
苏景偏头咳了两声。
他把核桃仁扔进嘴里。
大牙用力。
“嘎嘣，嘎嘣。”
嚼碎核桃的声音，透过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万朝。
“还行，挺脆。”
苏景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
他抬起头。
看着天幕中央，那个穿着玄黑龙袍的男人。
嬴政站在青铜大殿上。
双手死死按着条案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根错节的树根。
他没骂人，也没发火。
只是呼吸比刚才重了许多，胸膛剧烈起伏着。
“心疼了？”
苏景双手撑在桌沿上，迎着嬴政的目光。
“这就是现代律法的第一课。”
海风把苏景的西装下摆吹得往后掀。
他声音放沉，没有刚才吃核桃的随意，透着股冷硬的质感。
“政哥，你要现代法治，要人人平等。”
“那就得先把你们脑子里那个‘皇权神授’的毒瘤给挖了。”
苏景指着桌上那方玉印。
“它就是块石头。”
“和氏璧也好，李斯刻的字也罢。它盖出来的章，能杀人，也能救人。但它本身，屁都不是。”
苏景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砸下去。
“法治的核心，是规矩大于权力。是制度管人，不是皇帝管人。”
“你把这块石头供在太庙里，底下的人就只认石头不认理。”
“我拿它砸核桃。”
苏景咧开嘴，“就是告诉你。在法律面前，别说一块破玉，就是你秦始皇本人的脑袋，犯了法，也得跟这核桃一个下场。”
这番话。
大逆不道到了极点。
搁在古代，够灭他十族了。
长乐站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她一把拽住苏景的袖口，手指头都在发抖。
“你少说两句……”她声音压得极低，牙齿磕碰着。
咸阳宫里。
风穿过大殿的铜门，发出呜呜的声响。
嬴政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一堆碎核桃壳。
他当了一辈子暴君。
自认功盖三皇，德高五帝。
可这几千年的王朝更迭，二世而亡的魔咒，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规矩大于权力……”
嬴政干涩的嘴唇开合，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他握紧的双拳，慢慢松开了。
指甲在掌心掐出的月牙印，往外渗着细微的血丝。
突然。
嬴政仰起头。
“哈哈哈哈！”
粗犷、沙哑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
在青铜大殿里来回冲撞，震得头顶的旒冕珠串哗啦啦乱晃。
笑声里没有怒火。
全是砸碎枷锁后的痛快。
“砸得好！”
嬴政猛地一拍青铜条案。
“嘭”的一声闷响。
“寡人要的是大秦万世不拔之基！一块破石头算个甚！”
他上前一步，半个身子几乎贴在屏幕上。
那双凤眼里燃起一团疯狂的火。
“苏景！把你的法典，全都给寡人送过来！”
“寡人要亲自砸碎这大秦的旧规矩！用你这砸核桃的法，重塑大秦的天下！”
这气魄。
这股子为了国家能亲手扒掉自己特权的狠劲。
直接把群里那几个皇帝震成了哑巴。
苏景看着屏幕里那个陷入狂热的千古一帝。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底那股热血也跟着翻腾起来。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
“妥了。”
苏景站直身子，反手握住长乐那只冰凉发抖的手。
十指紧扣。
“政哥，刑法、民法、宪法，整套的现代法治体系，我给你打包发过去。顺便再给你配几个法学专家的视频课。”
他看着天幕上还在闪烁的各个朝代的画面。
大唐的水泥路。
大汉的防弹衣。
大明的杂交水稻。
现在，再加上大秦的现代法典。
这帮原本在历史泥潭里打滚的古人。
已经被他硬生生拽上了一条通往未知的狂飙高速路。
“各位老板，安全带都系好。”
苏景抓起那块沾着核桃屑的传国玉玺，在手里掂了掂。
他看着镜头，嘴角挑起一抹无法无天的笑。
“这跨越千年的大买卖。”
“咱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