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长乐的现代高三生活算是硬着头皮上了轨道。
借着苏景拿古董砸开的后门,她插班进了市重点附中。
周末,上午十点。
阳光晒透了玻璃,把客厅的木地板烤得发亮。
苏景坐在沙发角落,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手里捧着个ipad刷短视频。
茶几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卷子。
三个穿着校服短袖的女孩围在长乐身边。
这都是她在班里刚混熟的闺蜜团。
“这什么破题啊!简直不是人做的。”
短发女孩林晓把碳素笔往卷子上一拍。
笔杆弹起,滚了两圈,停在长乐的草稿纸边。
林晓抓着自己刚剪的短发,哀嚎出声,“我理综都快刷吐了,这语文阅读理解是想逼死我吗?”
旁边的圆脸女孩凑过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贞观政要》节选。”
她念着卷子上的黑体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征那老头子写的。通篇都是之乎者也,还要分析作者谏言时的心理状态。我怎么知道他当时想什么?想上吊吗?”
长乐正埋头算着一道牛顿第二定律的压轴题。
听到“魏征”两个字。
她手里的黑色水笔一顿。
笔尖在纸面上洇出一小团刺眼的墨迹。
“魏征?”
长乐抬起头。
她把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物理卷子推到一边,伸手去拉林晓面前的语文卷子。
“长乐,你别看了。”
林晓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瘫,“你个理科变态,物理满分。这古文你肯定也头疼。”
在她们眼里,长乐是个除了英语拉胯,理科逆天的神秘转学生。
至于古文,平时也没见她多显山露水。
长乐没搭话。
她垂下眼帘,视线扫过卷面上那段晦涩的繁体印刷字。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
长乐轻声念出来。
声音不大,却咬字极准。
没有现代学生读古文那种磕磕巴巴的生硬,反而带着股浑然天成的韵律。
像是真从一千多年前大唐的朝堂上飘下来的。
念完第一段。
长乐撇了撇嘴。
“这老头,当年站在太极宫的盘龙柱底下,也是这般唾沫横飞。还非要揪着父……纠着皇帝不放。”
林晓和圆脸女孩对视一眼。
“长乐,你认识魏征啊?”林晓打趣。
长乐没理她,指头点在卷子上。
“这题问,魏征写《谏太宗十思疏》时,心中是何等情绪?”
她冷哼一声,白嫩的食指在卷子上重重敲了两下。
“他能有何情绪?无非是怕皇帝骄奢淫逸,想仗着自己敢言直谏的名声,博个千古留名罢了。”
长乐语速飞快,连顿都没打一个。
“那日大雨。他跪在阶下,冻得胡子直哆嗦,死活不肯让皇帝修那洛阳的行宫。其实心里怕得要死,生怕皇帝一怒之下砍了他的脑袋。”
三个闺蜜傻眼了。
林晓张着嘴,刚想咬的薯片掉在桌上。
“你……你这分析也太接地气了吧?”
圆脸女孩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翻开手里的标准答案参考书。
“标答上写的是:‘体现了魏征忠君爱国、高瞻远瞩的忧患意识……’”
“忧患个屁。”
长乐一把夺过那本参考书,随手扔在一边。
她指着卷子上的一行小字。
“还有这儿。”
葱白的手指点了点,“‘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这卷子印错了。”
长乐眉头微蹙,“大唐当年刻印此文时,应是‘择善而行之’。这出题之人,查的定是残本。”
静。
客厅里除了空调风机的呼呼声,只剩下女孩们倒吸凉气的动静。
苏景在角落里摘下一只耳机,看了这边一眼。
嘴角挑起一抹坏笑。
大唐长公主给现代高中生讲大唐的阅读理解。
这特么叫降维打击。
“长乐……”
林晓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她,“你……你别吓我。你连原版刻印是哪个字都知道?”
“你这哪是理科学霸,你这是国学大师附体了吧!”
圆脸女孩直接扑过去,抱住长乐的胳膊晃悠。
“救命啊大佬!你给我把后面这两段也翻译翻译吧!我都快背疯了!”
长乐被摇得头晕。
她看着闺蜜们那崇拜得快冒星星的眼神,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这有何难。你们听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长乐用极其通俗、甚至带着点大唐市井八卦的口吻。
把那篇让无数高三学子痛不欲生的《谏太宗十思疏》。
拆解得明明白白。
连魏征写哪个字的时候手抖了,写哪句话的时候暗戳戳骂了皇帝。
全给抖搂出来了。
听得三个女孩一愣一愣的,笔记记了满满两页。
“绝了!太绝了!”
林晓猛地一拍大腿,“有了你这通俗版翻译,我这回月考语文绝对能及格!”
她激动地搂住长乐的脖子,在那白净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长乐,你就是我的神!”
长乐吓得一哆嗦,赶紧推开她。
大唐可不兴女子之间这般搂搂抱抱。
她拿手背蹭了蹭脸颊,耳根子烫得厉害。
“那……那是因为我恰好读过些野史杂记罢了。”
长乐低着头,小声找补。
她可不敢说。
这文章就是那个天天在朝堂上气她老爹的倔老头写的。
她还亲眼见过魏征因为这封折子,被李世民罚在太阳底下晒了两个时辰。
“管它野史正史,能拿分就行!”
圆脸女孩合上卷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哎呀,终于搞定了。这该死的高三。”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
“走走走!”
林晓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拉住长乐的手。
“学了一上午,脑子都快炸了。下午咱们去逛街!”
她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兴奋。
“市中心今天有个超大的国风漫展。听说好多神仙汉服圈的大佬都去了。”
林晓上下打量着长乐。
“长乐,你长得这么有古典气质,不穿汉服去炸街简直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