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松开手指。
细密的竹签粉末顺着指缝,扑簌簌落在半岛酒店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他没换掉身上的花衬衫和大花裤衩。
只是弯下腰,脱了那双塑料人字拖。
从沙盘空间里摸出一双高帮黑皮军靴,套在脚上。系紧鞋带。
顾清寒坐在沙发上,脚踝肿着。
她看着林宇这身诡异的打扮,没敢出声。
“在屋里等我。”
林宇直起身,拉开总统套房的实木双开门。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水晶吊灯晃了一下。
九龙城寨外。
夜色像一块洗不干净的脏抹布。
这里不属英国管,不属港英政府管。三不管地带。
街边全是支着棚子的牛杂摊。地沟里的黑水泛着腥臭。
一栋四层高的旧茶楼矗立在街角。
招牌上亮着三颗红色霓虹灯字:大四喜。
灯管坏了半截,“喜”字一闪一闪。
这是洪兴在九龙最大的堂口。
茶楼里乌烟瘴气。
一楼大厅把原本的餐桌全撤了,拼成了几张巨大的长条桌。
几百个古惑仔挤在里头。
大半光着膀子,露出胸口过肩龙和关公的劣质刺青。
有人在摇骰子,有人在拿白布擦拭半米长的开山刀。
桌面上散落着七八把黑星手枪。
空气里混着劣质烟草味和浓烈的汗酸味。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把红木太师椅。
洪兴堂主飞哥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他四十出头,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脖子上挂着一指粗的金项链。
飞哥嘴里斜叼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他大拇指沾了点唾沫。
正一张一张地数着桌上那沓带着血迹的美金。
这是刚从星辰商贸砸出来的。
“妈的,大陆来的乡巴佬挺肥啊。”
飞哥把一沓钱重重拍在桌上。
“过几天再去一趟。那女的长得水灵,拿不出一百万,就拉去钵兰街接客。”
周围的马仔发出一阵放肆的哄笑。
有人拎起啤酒瓶对吹了一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一发迫击炮在门口炸开。
茶楼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直接脱离了门框。
带着凌厉的风声,像两面门板般飞进大厅。
“哐当”砸翻了两张长条桌。
实木碎屑四下飞溅。
三个躲闪不及的马仔被门板直接砸中胸口。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三人倒飞出去,大口吐血,当场晕死。
全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几百个马仔同时停下动作。
摇骰子的盅掉在地上。擦刀的布僵在手里。
飞哥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抖。
烟灰掉在裤裆上,烫了个洞。
所有人齐刷刷盯向门口。
外头的路灯光照进来。
林宇穿过扬起的灰尘,慢悠悠地走进大厅。
花衬衫。大裤衩。
脚底下一双格格不入的重型军靴。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
一个人。
单枪匹马。
飞哥拍掉大腿上的烟灰。
他盯着林宇,三角眼里透出凶光。
“你混哪条道的?”
飞哥冷笑一声。
“一个人来砸洪兴的堂口?嫌命长自己跳维多利亚港,跑我这找死?”
林宇没搭理他。
视线扫过桌上那沓带着血迹的美金。
又看了看飞哥。
“你就是飞哥?”林宇声音不大,听不出情绪。
“叼你老母,飞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马仔跳上桌子。
一把抓起桌上的黑星手枪,拉套筒上膛。枪口直指林宇。
飞哥靠在太师椅背上,深吸了一口雪茄。
吐出浓烟。
他看着林宇孤零零的身影,像看一头死猪。
“给我剁了他。砍成肉泥,装麻袋丢海里。”
飞哥手一挥。
“砍死他!”
“上啊!”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二楼、三楼的马仔听到动静,也顺着木楼梯疯狂往下冲。
几百号人。
举着生锈的开山刀、水管和铁链。
像一片黑压压的潮水,朝着门口的林宇涌去。
刀刃反着灯光,晃得人眼晕。
吼声震得茶楼的玻璃窗嗡嗡直响。
林宇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插在兜里的手没拿出来。
只是慢慢抬起了右脚。
厚重的军靴底部,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秒。
然后。
朝着脚下那一整块青砖地面。
重重跺下!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闷响。
以林宇脚下的军靴为圆心。
一股实质化的高压重力波,瞬间爆发。
没有任何缓冲。
一楼铺设的几百块青砖,在十分之一秒内化为细腻的石粉。
重力波像一根无形的擎天巨柱,直直贯穿了整栋茶楼的地基。
茶楼地底的承重结构。
钢筋、水泥、石块。
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断裂声。
“咔嚓——”
四根半米粗的承重柱,像脆弱的干面条一样,同时从中间折断。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马仔,脚下突然一空。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就跟着塌陷的地板掉了下去。
紧接着。
整栋四层高的旧茶楼,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住了屋顶。
往下死死一压。
没有向外倾倒。
而是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直挺挺地往下砸!
四楼的楼板砸碎了三楼。
三楼的砖墙压垮了二楼。
巨大的重力牵引下,整栋建筑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轰然倒塌。
直接陷进了深达十几米的地下室里。
大地震颤。
街边牛杂摊的滚水锅被震翻,烫得老板哇哇乱叫。
九龙城寨外围的几十栋铁皮屋,屋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漫天的黄色尘土冲天而起。
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把整条街遮得严严实实。
几十秒后。
夜风吹散了尘土。
原本四层高的“大四喜”茶楼,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方形废墟坑。
砖块、碎玻璃、扭曲的钢筋,堆成了一座坟头。
几百个前一秒还叫嚣着砍人的马仔。
全被活埋在成百上千吨的钢筋水泥下。
鲜血顺着砖缝往外渗,汇成小溪。
废墟底下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和残喘。
林宇站在废墟边缘。
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
花衬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
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飞哥的上半身露在外面。
太师椅早成了碎木渣。一块沉重的承重墙石板,死死压住了他的下半身。
飞哥满脸是血。
他双手在地上疯狂地抓挠,指甲全翻了过来。
剧痛让他五官彻底扭曲。
尿骚味混着浓烈的血腥味,从他裤裆里散发出来。
“大佬……神仙……”
飞哥一边吐血,一边冲着林宇的军靴拼命磕头。
“放过我……钱全给你……”
他哭得像个漏气的破风箱。
林宇低头看着他。
刚想抬脚补上最后一下。
突然。
街角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十几道雪亮的车灯撕开夜幕。
直接打在林宇背后的废墟上。
清一色的黑色劳斯莱斯,排成一字长蛇阵,把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车门齐刷刷推开。
几百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枪手冲下车。
人手一把汤姆逊冲锋枪,枪口直指废墟。
中间那辆加长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右腿有点瘸。
他握着一根黄铜雕花拐杖,慢慢挪下车。
港岛真正的地下皇帝,大毒枭“跛豪”。
跛豪今天刚跟泰国佬谈完大买卖,准备顺道来洪兴的堂口坐坐。
他拄着拐杖。
抬起头。
原本应该竖在那里的四层茶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坑。
几百个马仔在废墟里惨嚎。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正踩在废墟边缘。
跛豪僵在原地。
黄铜拐杖“吧嗒”一声掉在街面的污水里。
他半张着嘴,死死盯着眼前这如同神罚般的一幕。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