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内门广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笑得最大声的人，此刻都收起了笑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郑楚尧——鄙夷。
在整个天辰宗，谁不想拜入紫竹峰？
丹药管够，法器随便挑，灵石比一个长老的月例还多。
更何况叶师祖背后还有整个叶家，那是天辰宗最顶尖的世家之一。
这样好的师尊，他竟然骂“小肚鸡肠”？
人群无声地散开了。
没有人和他多说一句话。
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此刻像避瘟疫一样避开他。有人经过他身边时，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
“白眼狼。”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他身边走过，留下这三个字。
郑楚尧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人都走光了，一名管事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铜钥匙，随手往郑楚尧怀里一丢。
“这是你洞府的钥匙。就在那边，自己去吧。”
说完，管事看都没看郑楚尧一眼，转身就走了。
如果郑楚尧在管事说话时抬头看一眼对方的眼神，他就会发现，只有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轻蔑。
可惜他没有抬头。
他攥着那把冰冷的钥匙，指节泛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一时接受不了这种落差，郑楚尧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正阳峰走去。
霍师妹。
平时霍师妹总把“人人平等”“众生皆苦”挂在嘴边，总是温柔地对每一个人笑，从不因身份高低而区别对待。
她一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嘲讽自己，她一定会理解自己，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没有错。
—————
正阳峰
霍心也感到很苦恼。
师尊对她来说只能是师尊，可是师尊他……最近那些过分的关切、那些超越师徒界限的眼神，都让她无所适从。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所以她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日复一日地修炼，用打坐和吐纳来填满所有的时间，让自己没有余力去想那些烦心的事。能不见师尊就不见师尊，能避开就避开，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之前自己被夺舍的那段日子，那个人——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家伙，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师尊所有的关照。
受伤了有师尊贴身照顾，修炼上有师尊亲自指点，甚至连起居饮食都有人精心安排。
霍心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她一遍又一遍地喊“师尊不要被她蛊惑”，喊到嗓子都哑了，可外面的人什么也听不见。
那种无力感，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如今好不容易夺回了身体，霍心却觉得，自己和师尊之间，似乎隔了些什么，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想到这里，霍心做了一个决定——自己单独出去历练。
离开宗门一段时间，离开这个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地方，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将几件换洗的衣物叠好放进储物袋，又清点了丹药和灵石。
正收拾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霍师妹，你在吗？”
郑楚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心虚。
他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门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霍师妹有没有生自己的气？这么久没来看她，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关心？
转念一想，他又在心底恨恨地骂了一句：
都是那个可恶至极的女人，罚他跪了那么久，不然他早就来看霍师妹了。
房间内，霍心听见是郑楚尧的声音，没有犹豫，起身便去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微微一愣。
入眼便看到郑楚尧穿着一身普通内门弟子的服饰，灰扑扑的料子，没有任何纹饰，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她的印象里，几位师兄一直都是穿着叶师叔统一置办的法衣，那些法衣不仅华贵精美，更有护体的功效，整个天辰宗谁不羡慕？
“郑师兄，你怎么来了？”
心里虽有些疑惑，但霍心还是挺高兴的。
在这正阳峰上，平日里来探望她的人本就不多，郑师兄能来，她心里还是领这份情的。
郑楚尧进门后，先是上下打量了霍心一番，关切地问她的身体恢复得如何、毒有没有彻底清除。
得知毒已经解了，他瞬间安下心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同时他在心里想：
还好那个识趣的女人没有真的下死手，不然霍师妹有个三长两短，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出于礼貌，霍心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问了几句紫竹峰的近况，又问了问其他几位师兄好不好。
她的兴致不高，说话间总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桌上收拾了一半的行李。
郑楚尧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以为她是心情不好，便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在宁辞那里受的委屈，如同倒豆子般全都倒了出来。
他说宁辞如何不讲道理，如何善妒，如何偏心，如何小题大做。
他说自己不过是替霍师妹说了几句话，就被逐出师门，连法衣和金冠都被收了回去。
说得绘声绘色，情绪激动，和从前每一次向她诉苦时一模一样，等着她像往常一样点头、附和、替他不平。
可这一次，霍心没有认同他的话。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等郑楚尧说完，她猛地站了起来，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郑师兄，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叶师叔对你们已经是天辰宗独一份了。修炼哪里不需要资源？你们为什么修炼速度比别人快？你们用的丹药、法器、灵石，哪一样不是叶师叔在背后默默付出？”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竟然如此说叶师叔，难怪你被叶师尊逐出师门。”
郑楚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霍心，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