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缩了缩脖子，看了邓子聿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跟了上去，脚步声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道安静下来了。楼下丧尸的嘶吼远远地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花。
邓子聿重新蹲下身，把秦屿风身上那团被汗浸得潮乎乎的被子扯了扯，仔细检查了一遍——胳膊上没伤，腿上没伤，脖子后面也干干净净的，一颗牙印都没有。
他这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被咬了。可刚松完这口气，后背又立马绷紧了，因为他还记得，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个丧尸。
他假装不经意地往宁辞那边瞟了一眼，不敢盯得太明显，怕惹毛了对方，但又不敢完全不看，万一对方有什么动作呢。他就这么保持着一种别扭的姿势，半个身子挡在秦屿风前头，警惕地竖着耳朵。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邓子聿猛地扭头，差点没从地上弹起来——一头银白色的大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皮毛亮得不像话，像是月光浇在上面又凝固住了，每一根毛都闪着细碎的光泽，身形比普通的狼要大上一圈，偏偏姿态又特别轻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跟踩着云似的。
邓子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腰后别着的那根钢管了。
可那银白色的狼压根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宁辞脚边，尾巴一甩，端端正正地坐下了，仰着脑袋，眼睛里居然带着点……讨食的意味？
邓子聿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宁辞和那匹狼对视了一眼，然后那狼的嘴巴一张一合——当然没发出人声，但邓子聿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俩正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气场特别自然，像是已经这么沟通了千百回了。
其实此刻在宁辞的识海里头，996正欢快地嚷嚷呢：“宿主宿主！我回来啦！外头转了一圈，没啥特别的，就是东边那条街又塌了一半。“
宁辞在心里“嗯“了一声。
996马上得寸进尺，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宿主，我饿了我饿了，我能吃饭不？“
宁辞看了它一眼，嘴角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嗯。“
下一秒，邓子聿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就看见那匹银白色的狼面前凭空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红彤彤的包装，上面写着“自热火锅“四个大字。
那狼熟练得跟做过八百回似的，爪子一扒拉把盒子打开，倒水、放加热包、盖盖子，一气呵成，动作流畅得邓子聿都觉得自己眼花。
没一会儿，一股霸道得不讲道理的香味儿就飘出来了——麻辣牛油的，混着花椒和辣椒的辛气，热腾腾地往人鼻子里钻。那种味道在末世里头简直奢侈得不像话，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钻进来的。
邓子聿使劲儿咽了口唾沫。
他本来想板着脸假装没闻见，可人的意志力在饿了两天肚子、面前又飘着一盒滚烫冒泡的自热火锅面前，实在脆弱得可怜。
他脖子僵着，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偏过去，余光瞟了一眼——那匹银白色的狼端端正正地蹲在盒子前面，耐心地等着，跟尊雕塑似的，银白色的毛被热气熏得微微浮动，流光溢彩的，好看得不太真实。
“咕噜——“
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银白色的狼——996——耳朵动了动，慢吞吞地扭过头来，看了邓子聿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带着点“我就知道“的得意劲儿，然后又转回去，继续专心致志地等它的饭。
邓子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赶紧把脑袋拧回来，死死盯着秦屿风那张烧得迷糊的脸，心里默念：我不饿我不饿我不饿。
可那股子麻辣牛油味儿就跟长了爪子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黏糊糊地勾着他的胃，他再怎么强迫自己不去想，肚子还是特别不争气地又响了一声。
他绝望地闭上眼。
难道自己要去像一只狗，要饭吃？
秦屿风这一烧，就足足烧了三天。
三天里头，他人一直昏昏沉沉的，偶尔眼皮子动一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两句听不清的话，然后又沉下去了。邓子聿守在他旁边，白天出去找吃的，晚上回来守着，眼底下熬出了一圈青黑，下巴上的胡茬也冒出来了，看着比前几天老了好几岁。
问题是，袁浩走的时候，把屋里能搬的吃的全给卷走了。压缩饼干、矿泉水、甚至墙角那半包过了期的方便面，一样没剩。邓子聿翻遍了整层楼，连个面包渣都没找着。他又不敢走太远，楼下丧尸呜呜泱泱地晃悠着，万一跑远了回不来，秦屿风这儿就真没人管了。
可他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饿死。
头一天他还捡着半瓶被人拧开过的矿泉水，摇了摇，里面还剩个底儿，拿回来给秦屿风润了润嘴唇。第二天就啥都没了，他转了好几圈，只从一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办公室里扒拉出一包受潮的饼干，碎得跟渣似的，他就着凉水咽下去，好歹垫了垫肚子。第三天，他跑了更远，可这附近的物资早就被搜刮干净了，连个空罐头盒都没剩。
空着手回到那间屋子的时候，邓子聿胳膊腿都是软的。
他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股子香气就又钻过来了——这次是炒饭的味儿。油汪汪的，带着鸡蛋和葱花爆锅的焦香，热腾腾的，跟那些冰冷的、潮乎乎的废墟完全不搭，像是从哪儿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溜进来的。
邓子聿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去，那头银白色的“狗“——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到底是个什么品种，反正毛亮得不像话——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白瓷盘子，里头堆着满满一盘金灿灿的蛋炒饭，米粒颗颗分明，裹着油光，冒着热气。那家伙吃得不紧不慢的，一口下去，尾巴尖儿还惬意地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