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泽和廖语茉成了英雄，被媒体塑造成深入虫腹几十年无私奉献的科学家夫妇，而所有跟他们接触过的军方人员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过那场救援行动为什么来得那么晚，没有提起过他们抵达时原主的机甲碎片洒了半片虫族领地。
996蹲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宿主……我去查一下。联邦军方高层那边，我看看能翻出什么东西来。”
“嗯。”
宁辞的机甲在星空中持续飞行，那道墨青色的光痕笔直地朝着虫族领地的深处延伸。
邵驰的军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进行某种监视，又像是在等什么结果。
军舰上的监测员看着前方那台机甲的飞行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她的能量值为什么没有下降？按照这个速度和距离，正常机甲早就该消耗过半了。”
邵驰站在舰桥中央看着光屏上那个持续前行的信号点，没有说话。
他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宁辞那台“源”的推进器尾焰从出发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明显变弱的迹象。
那种程度的持续高功率推进，放在普通机甲身上早就该触发能量储备不足的警报了。
可上古机甲的核心技术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破解，他推测那台机甲内部应该装着某种现代星际联邦已经遗失了的能源系统，可能不需要依靠常规的动能能源补给。
他猜的方向确实没错，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源”的能量来源远比他想得更加简单和根本——它使用太阳能。
只要有恒星在远处闪耀，它的能量核心就能不断地汲取和转化，维持无限续航。
这种技术在邱屹大师所处的那个年代是最基础的设计理念之一，可随着星际联邦在资源勘探上的不断深入，人们渐渐习惯了依赖那些高能矿物和人工合成燃料，反而把最原始的太阳能利用技术给忘记了。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虫族——那些甲壳坚硬的外骨骼在经过初步加工之后是制作防护装甲的优质材料，每一次大规模战役结束之后清理战场的团队都能够从中获利，这在星际联邦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半公开规则。
宁辞没有在意身后那艘军舰的动向。
她靠在驾驶舱的座椅里，接收着从前方侦测系统返回的信息流——虫族的分布密度正在逐渐增加，信号干扰也在加强，已经能够隐约感知到某些较强的个体波动从更深处传来。
她没有减速，也没有迂回，就这么笔直地朝着信号干扰最浓、能量波动最密集的方向飞了过去。
996从系统空间的深处跳了回来，落回驾驶舱角落里那团灰白色的影子里，尾巴微微炸着毛，开口的时候气鼓鼓的：
“宿主，我查清楚了！”
它把自己刚才翻到的那些资料一股脑地倒了进来。
“联邦高层那边根本不打算救那三个人。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你收到求救信息之后自己赶过去，然后顺理成章地让你在那片虫腹里耗尽能量，再出现把你救下。”
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压低：“更重要的是，他们想让你变成一个没有牵挂的人。原主太在意她父母了，这在元帅看来是致命的弱点。战场上哪怕一点点的犹豫和念想都有可能把整场战役拖垮。所以——他们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把那些牵挂都切断，等那三个人死了，你就不再有任何软肋了。到时候你就能成为他们想要的那种杀神，完全听话的、没有感情的人形武器。”
宁辞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星域里，听见最后那几句话之后反而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浅，像是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笑意：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们的目的不都是一样的吗——想要那三个人死。”
996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它张了张嘴又合上，尾巴慢慢地收了回来。
好吧，确实是这样。
无论联邦那边的算盘是什么，宁泽和廖语茉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那个名叫时欢的孩子也会跟着他们一同消逝。
只不过联邦想用这件事来塑造一个完全听命的杀神，而宁辞从一开始就只打算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而已。
“可他们不能利用宿主你。”
996憋了一会儿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爪子在驾驶舱地面上轻轻刮了一下。
宁辞没有接话。
她知道以996的性格，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多久，星际联邦的信息网络就开始出现异常了。
起初只是一些零散的匿名帖子出现在几个边缘论坛上，标题隐晦但内容精准，涉及某个高层人物的私人财务记录和某些政策背后的真实意图。
那些帖子的浏览量在几小时之内涨得吓人，然后被系统短暂地屏蔽了一下，又被重新解除了屏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台跟那些审核程序来回拉锯，最后审核程序败下阵来。
紧接着内容开始升级，更多材料被放出：军方内部的通讯记录节选、某些高层会议中被删掉的议程副本、某个名姓未被公布的计划方案，那方案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断念”。
“断念”方案的文本被全文曝光之后，整个星际联邦的信息网络炸了。
方案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利用宁泽夫妇被困虫族腹地的机会，诱导宁辞主动前往，使其无法及时抵达救援现场，同时坐视其父母死亡，从而切断宁辞的唯一情感牵挂，将其培养为心无旁骛的前线战力。
方案末尾标注了授权人和审批人的代号，虽然具体姓名被隐去了一部分，可代号背后的指向性已经足够明显，懂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哪些代号对应的是哪些位置的什么人。
里面还附着一段加密通讯记录，是在方案执行前夜发出的，内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