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心中起了杀意的人，在那层威压触及的瞬间便双目圆瞪、身体僵直，然后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浑身的气息在倒下之前就已经彻底散了。
剩下那些没有动手的人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那股威压沉甸甸地压在他们身上，连腰都直不起来，膝盖发软，有人已经跪在了地面上。
那些修为稍低一些的弟子更是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胡不归站在原地，身上也承受着那股威压的一部分。
他没有跪下去，但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他抬头看着半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嘴唇动了几下，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到底什么修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这辈子极少在别人面前流露过的茫然。
他记得这个孩子是他从山门台阶上捡回来的，记得她筑基那天自己亲手把玉簪别在她发间，记得她在筑基初期就闭关几十年、修为进度慢得让他暗自不满——
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的？为何他从未看见过她渡劫的动静？
阮思思也承受着那股威压，她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透过散乱的发丝看着宁辞，眼里有一种她极力想藏住却怎么也藏不彻底的惊惧——
这种程度的修为，跟她上一世飞升前的状态相比，似乎也没有差多少了。
她不敢再多想，飞快地低下了头。
宁辞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了下面那些年轻天骄身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清楚地传到了每一个被选中的人耳中：
“还不进去？”
那些原本被威压压在地上的年轻人发现自己忽然能动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有人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带队长老的位置。
那些长老虽然也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可他们拼着力气朝自家弟子点了一下头——快去。
那些年轻弟子深吸一口气，纷纷转身朝着塔门的方向跑去。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掠过塔前的裂隙地带，在塔门前抬手将那件法器贴上门扉，门上的纹路亮起、吸收、开启，然后他们依次消失在门内。
最后一道身影消失之后，塔门重新合拢。整座塔身安静地立在原地，像是方才那场纷乱从未发生过一样。
宁辞收回了威压，那些被压在地上的人终于能喘口气了，可没有人敢站起来。
她垂着眼，从空中缓缓落回地面，目光最后落在了阮思思身上。
天顶的雷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在阮思思头顶上方汇聚翻涌，雷光闪烁之间已经有几道细小的电流在云层边缘噼啪作响。
阮思思抬起头看见那片雷云的时候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她张开嘴想要喊什么，可那雷光已经落下来了。
雷云在天空中越压越低，那些翻涌的云层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边缘处的电光噼啪作响，越来越密集。
阮思思在第一道雷劫落下来的时候凭借本能往旁边闪了一下，那道雷光擦着她的肩膀劈在了地面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碎石。
她踉跄着退了几步，抬头看见第二道更粗的雷光正在云层中凝聚，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转身就往顾泽身后躲。
顾泽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雷光已经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劈在了他身上。
他整个人被那道雷劈得浑身一震，口鼻处同时涌出一股腥甜，一口血喷了出来，面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件被雷光灼得焦黑的衣袍，又抬头看了看躲在他身后、正飞快地朝着下一个师兄的位置移动的阮思思，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阮思思面前展露过的东西———
不可置信。
那层不可置信维持了不到一息，阮思思已经跑到了裴观身后。
紧接着又是一道雷光落下，劈中了裴观。然后是季琢言，然后是任问。
阮思思在幻灵宗的队伍里不断穿梭，每换一个位置就有一道雷光精准地追过来，落在她方才站过的地方，连带把挡在她面前的人也劈得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胡不归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一步上前挡在了阮思思前面，抬手在头顶撑开一道灵力屏障，试图将那些不断落下的雷光挡住。
可那些雷光落在他屏障上的时候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猛，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样，一道接一道地砸下来，把胡不归的屏障劈出一道又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手臂开始微微发抖，灵力屏障的裂纹在每一次冲击之后不断扩大。
最后一道雷光落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屏障彻底碎裂了，整个人被那层余波冲击得后退了好几步，一口血涌上来，喉间满是铁锈味。
他撑着身体没有跪下去，可腰已经弯了大半。
而那道雷光击穿屏障之后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地朝着阮思思劈了过去。
阮思思抬头看见那团比水缸还粗的雷光正在她面前快速放大，她的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挡了。胡不归站在她前面不远处，刚刚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暂时还来不及回头。
而其他人都在雷光的压迫下各自挣扎，没有人顾得上她。
就在那团雷光即将触及她的那一刻，胡不归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他转身，蓄力，一掌推出，将身后的阮思思用全力推了出去。
那道身影在灵力推动下被高高地抛入空中，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正好迎上了那团正在落下的雷光。
“不——”
阮思思的声音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那个字被雷光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