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挑了其中一把靠角落的、背后有灌木丛挡风的椅子,把书包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缩着身子侧躺下来。
椅面硬邦邦的,硌得肩胛骨疼,但她实在累了,困意涌上来就没那么挑剔了。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听着远处偶尔经过的车辆声和草丛里虫子的鸣叫,慢慢沉进了睡眠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没多久,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公园入口处。
宁辞站在那棵榕树底下的阴影里,看着长椅上蜷成一团的瘦小身形,看了好一会儿。
夜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可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安安静静的。
996在系统空间里忍不住出声:“宿主,她就这么睡公园里了,这大晚上的多不安全——”
宁辞没回答,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
一阵极淡的灵光从她指尖溢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纱,把宋晚整个人连同那把长椅一起轻轻裹住。
然后两秒钟的功夫,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椅面和掉落在旁边的一片落叶。
宋晚已经被移到了那间布置好的卧室里,安安稳稳地躺在了铺了新床单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那只旧布偶被人从包里取出来,放回了她枕头边。
宁辞没有进卧室去叫醒她,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下,听了听里面均匀的呼吸声,然后把卧室门轻轻带上,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脚搁在茶几边缘,望着对面那面白墙,像是终于把一件悬着的事放下来了。
996缩在系统空间里,看着宿主这忙前忙后又不让人知道的样子,电子音里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宿主,您真不打算告诉她?等她明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床上,不得吓掉半条命?”
宁辞闭着眼,语气平淡:
“那就吓着吧。反正她又跑不掉,明天醒了总要出门的,出了门自然就想明白了。”
“再说了,要是现在我坐她床边等着她醒,她更害怕。让她自己慢慢琢磨,比什么都管用。”
996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姑娘警觉性高得很,一个被亲妈报过警的人,看见任何“好意”的第一反应都是防备。
与其让她觉得有人设计好了圈套等着她跳,不如让她自己发现原来还有一条她不知道的路可以走。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宁辞微微垂着的眼皮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温润的色调里。
窗外江市的夜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和零星的车辆驶过的声响。
卧室里宋晚翻了个身,把那只旧布偶搂进怀里,嘴里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夜,是她离家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那天早上宁辞天还没亮透就出了门。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衣服,头发利索地拢在脑后,整个人看着跟昨天那个逛中介的“乡镇妇女”判若两人。
她昨天买完房子之后顺道看了几处写字楼,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
原主留下的那笔钱她盘算了一下,买房花掉了一部分,剩下的如果要在这个城市扎根,光靠节省是不够的,得有个来钱的营生。
996一路跟着她在中介的介绍下看了几处写字楼,从城东看到城西。
中介跟在后面一边擦汗一边介绍,说这栋楼物业好,说那栋楼位置佳,宁辞只是点头,偶尔问两句。
996趁着她跟中介说话的间隙在系统空间里出声:“宿主,您打算做什么营生?”
宁辞在第三栋写字楼的十二层站住脚,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那条主干道上川流不息的早高峰车流,对996的回应言简意赅:
“创业。原主那点资产看着多,不经花。买了房、添了家具、又备了那些衣服和日用品,剩下那些钱在这儿撑不了多久,总要有个进项。”
996默算了一下原主留下的那笔钱。
那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百多万出头,原主老公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走的,包工头赔了八十多万,加上原主这些年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二十多万,拢共一百多万出头。
原主活着的时候对自己抠得厉害,连件好衣服都不舍得买,可对女儿也没大方到哪里去,那钱就跟压在箱底似的,谁也不给花。
最后这笔钱的下场996查过剧情,原主死了之后街道办联系宋晚回来继承遗产,宋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都捐了吧,我不稀罕她的钱”,连葬礼都没回来参加。
街道办最后拿那笔钱给原主买了块墓地,剩下的全捐了。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宁辞收回目光,对中介说“就这间吧,租一年。”
然后利落地签了合同付了押金。她要做的倒不是什么大生意,凭她的手段在这个世界开个小公司轻轻松松,但她也没打算做得太扎眼,够用就行。
一切等宋晚那边安顿好了再说。
而宋晚那天早上醒来的动静,宁辞是知道的。
996实时给她转播了全程——
那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天花板的时候整个人弹坐起来,左看右看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鞋都没穿整齐就攥着书包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着墙壁瞪大了眼睛扫了一圈陌生的房间。
视线落在那只被放在枕头边的旧布偶上时她愣了一下,因为那只熊明明被她塞在书包最底下,没有拿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和手机,什么东西都没少。
然后她看见了床头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写得很随意,但笔画清楚,内容也简短:
公园长椅不安全,这里可以住到你开学为止,不用有负担。抽屉里留了一些钱,你先用着。冰箱里有早饭,记得热了再吃。
下面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