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秀英稍稍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絮叨两句：
“那就好，我一晚上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刘大妮那人贪心，我就怕他们见着你们，又扯着要钱，故意刁难。”
许子洲垂着眼轻笑，只岔开话题：“夜里天凉，娘怎么还不睡，白白熬着等我们。”
“不等你们回来我哪里睡得着，快坐下歇歇，锅里温着热水，我给你们倒点暖暖身子。”
一旁的姜安默不作声，心里早对许子洲随口胡说的模样见怪不怪。
吃过热饭，两人简单洗漱完毕回了屋。
许子洲坐在床边，朝姜安轻轻招手：“安哥儿，过来。”
姜安满心疑惑走上前，就见许子洲掀开方才从许家拆回的旧木箱。
从里面取出一只玉镯。
那玉镯通体通透翠绿，是上等祖母绿，光泽温润，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许子洲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许家成倒也算有心眼，知道这镯子太过惹眼，平日里藏得严实从不外露。
不过正好便宜了他。
他不由分说，拉起姜安的手腕，就要将玉镯往他手上套。
姜安连忙往后缩了缩，满脸局促不安。
这般成色的玉都很贵，戴在自己手上实在糟蹋。
更何况这是许子洲亲生母亲留下的念想，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收下。
“夫君，这太贵重了，是你娘亲的遗物，我不能拿。”
许子洲眉眼一弯，张口就乱扯：“这镯子本就是我娘留给自家媳妇的，如今你是我的夫郎，给你戴再合适不过了。”
姜安一眼看穿他的谎话：“你娘亲离世时你才多大点，哪里记得这般清楚，分明是随口编来哄我。”
许子洲心底暗叹一声，他家安哥儿倒是越来越精明，不好糊弄了。
可被戳穿他半点不慌乱，理直气壮的说道：“反正这镯子留在我手里，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又摆出一副委屈落寞的模样：“唉，自打入赘到姜家，我从没正经送过你一件像样物件，旁人夫妻之间，哪个不会给自家夫郎添置首饰？我却两手空空，什么都拿不出来。”
“我只想着别人有的，我家安哥儿也要有，莫非你是嫌弃这镯子，不想要我的心意？”
“还是说，你还想着旁人送你东西？”
姜安明明清楚他是刻意装可怜。
可听着这番话，他还是心软了。
“夫君别这样说，我收下便是，我会好好保管的。”
许子洲立刻展开笑意：“这才听话。”
沉默一会儿，姜安还是放不下心底的顾虑：“今日我们那样对待许家人，你就不怕他们怀恨在心，转头就去找里正告状？万一闹到全村皆知，对你名声有损。”
许子洲抬眼打趣他：“这会儿倒是知道担忧害怕了？方才砸东西的时候，不是砸的可厉害了？”
姜安顿时抿紧嘴唇，懒得同他搭话。
他下手那般重，都是听到许子洲小时候被刘大妮虐待，一心想替他出气。
他倒好，反而取笑他。
许子洲见他闹了小脾气，笑着放缓语气解释：“你仔细想想，今日别人是不是只看见我们拎着礼品登门探望，谁看见我们捆人砸东西了？”
“院内大门紧闭，许家本就住在村西头，周遭住户离得老远，嘴又被堵住了，半点动静都没传出去，无凭无据，他们就算去找里正哭诉，又拿得出什么证据？只需咬死不认，谁又能奈何我们。”
“再说了，白天村口大道上，好多人都亲眼看见我们诚心尽孝送厚礼，要是许家颠倒黑白胡乱造谣，乡亲们只会觉得他们贪心不足，刻意污蔑我们，没人会信他们的话。”
“那一家子人向来欺软怕硬，今日早就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将这事声张出去。”
完了，他还轻飘飘补了句打趣的话：
“俗话说的好，坦白从严，牢底坐穿，抗拒从宽，回家过年，只要我们咬死不承认就好了。”
姜安竟然觉得许子洲说的有道理。
感觉自己好像被夫君带坏了。
第二天一早，许子洲被姜安和柳秀英送到了书院门口。
他回头冲姜安和柳秀英挥了挥手：“安哥儿，墨条快用完了，记得帮我买！”
姜安“嗯”了一声，看着他进了书院大门。
这才和柳秀英一起往集市方向去了。
柳秀英找了个老位置，把菜和竹编一样一样摆出来。
她的菜拾掇得干净，一把一把扎得整整齐齐，姜大山的竹编精巧别致。
两个人一个卖菜、一个卖竹编。
配合得倒也顺手。
一个上午下来，菜卖了六十五文，竹编卖了一百八十文，拢共二百四十五文。
对寻常农户家来说，已经是格外不错的收成。
两人收了摊，先去集市东头的活禽摊。
几个大竹筐并排摆着，里头挤满了毛茸茸的鸡苗鸭苗。
黄的、花的、黑的，吱吱喳喳叫成一片。
摊主是个老汉，看见有人来，笑呵呵地招呼：“买鸡仔还是鸭仔？都是好苗子，回去养大准能下蛋！”
柳秀英蹲下来挑了半天，捡了五只小母鸡、两只小鸭。”
老汉报了价：“鸡仔五文一只，鸭仔六文一只，一共三十七文。”
柳秀英付了钱，把鸡鸭仔小心地放进带来的竹笼里。
又去种子铺子买了几样菜籽和小麦种，花了四十二文。
杂七杂八加起来，今天买这些就用了将近八十文。
等这些置办完了，他们拐去了肉铺，买了一斤五花肉，花了二十八文。
又买了一根排骨，肉被剔的很干净，花了十二文。
路过豆腐摊的时候，柳秀英又切了一方豆腐，花了四文。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柳秀英数了数剩下的铜板：“走吧，去书铺。”
两人到了书铺，姜安对伙计说：“买墨条和纸。”
伙计问了要哪种，姜安按照许子洲之前说的规格。
买了中等墨条一根，八十文，一刀纸，一百二十文。
两样加起来就是二百文。
许子洲昨日特意跟姜安提过，现在备考愈发刻苦。
夫子已经敲定让他参加明年二月的童生试。
现在天天睁眼就是练字、写楷书、作八股文。
笔墨消耗得极快。
短短不到几天，原先满满的墨条就用去了一大半。
姜安心里真切感慨，总算知晓养一个读书人有多费银钱。
仅仅是纸笔墨锭这些耗材，一个月下来就要耗掉将近一两银子。
他心底暗自发愁，等到深冬腊月大雪封山，山路难行。
他没法进山打猎，家里少了一笔最大的进项。
单单供着许子洲读书，压力着实不小。
母子二人正低头清点物件、对账算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讥讽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