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和钱庄放款合规，利息公正，何来高利贷一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提前索债，是因听闻范家家境贫困，害怕他们赖账，提前保全本金而已，何错之有？”
“至于伤人的话，那不过是下人随口警示，绝非我的意思，更算不上胁迫！”
围观百姓心里一紧，不少人低声议论。
怕是又要让钱庄老板狡辩脱身。
这时，旁边的许子洲，上前半步。
“大人，草民许子洲，受原告委托，代为辩诉，我有三点，请教王老板。”
潘县令知晓他上次翻案的本事，点头示意：“讲。”
“第一：律法条文规定：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过三分，年息不得超过三成，不然即为违禁高利贷，官府当罚没本息。”
“请王老板出示这笔五十两借贷的计息账目，当众核算月息如何？”
王胜发脸色微僵，硬着头皮回道：“我钱庄行规，按月三分，没超过三分红线，合规合法！”
“好一个三分。”许子洲冷笑一声。
“可我查过借据，明面月息三分，可私下还有各种手续费，保管费，上门费等杂费。”
“折算下来，实际月息四分二厘，远超律法三分上限！大人，这是实打实违禁高利贷！”
衙役将账册呈上，潘县令翻阅后，看向王胜发的眼神已经变冷。
王胜发慌忙辩解：“杂费是另行收取，不算利息范畴！天下钱庄都是如此，怎能算我违禁？”
许子洲当即道：“只要借贷衍生各类名目收费，叠加计息超限，同样按高利贷论罪。”
“王老板经商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你刻意拆分本息，刻意规避律条，属于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围观百姓纷纷叫好
柳秀英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小声跟姜大山说：“你看你看，洲小子说得太有理了！”
王胜发额头渗出冷汗，立刻转移矛头，指向一旁的季和：
“就算计息有误，借贷是范强自愿，牵线之人是季和，和我无关！是季和撺掇借贷，不该由我担责！”
战火瞬间被引向季和。
一直季和连忙跪地磕头：“大人！小民冤枉！我只是随口引荐，从未哄骗范强借贷，是他自己贪心借钱，与我无关啊！”
许子洲顺势转向季和：“季和，你称只是随口引荐，那我问你，你儿子季宜，与范长升同年科考，同在县试名录之中，是不是事实？”
季和身子一抖，含糊道：“是……是同龄学子而已。”
“仅此而已？”许子洲步步紧逼。
“你儿子季宜，天资平庸，常年位居中游，范长书院排名稳居前三，是明年中举大热人选，是不是事实？”
“你未来亲家，正是眼前的王胜发，今年你两家刚缔结婚约，是不是事实？”
三连追问，季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许子洲声音陡然加重：“你明知范强目不识丁，刻意在酒馆灌酒诱导，联手亲家王胜发设局。”
“表面三年清偿，暗中约定三月逼债，故意让范家无力偿还，借债务拖垮范长升，断其科考之路，为你儿子季宜扫清仕途劲敌！”
季和瞬间崩溃：“胡说！你无凭无据，凭空污蔑我！”
“我无凭无据？”许子洲拱手道：“大人，草民请求传证人。”
“当日范强在镇上酒馆饮酒时，邻桌有酒客听见季和与范强的对话，此人可证明季和如何劝说范强借贷，如何隐瞒自己与钱庄的姻亲关系。”
潘正清点头：“传。”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被带上堂来。
是镇上酒馆的常客，那天正好坐在隔壁桌。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那天我听见季和对范强说，这家钱庄放款快，利息公道，我跟他们熟，帮你搭个话，还说三年还清，慢慢来，不急，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季和不是跟钱庄老板是亲家吗，怎么不说这一层？”
堂下嗡地议论起来。
季和的脸白了一瞬
王胜发也彻底失了底气。
他还想最后挣扎：“大人，就算我有心偏袒，但提前收债只是民事纠纷，不至于重罚！”
许子洲好心提醒道：“以胁迫手段威逼债户，扬言要伤人，按恐吓良民论罪。”
“你勾结外人阻挠士子科考、搅乱士林秩序，应当从重处置，你扬言打断范强双腿，也是属实。”
范强在堂下哆嗦了一下，低头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片青紫的淤痕。
堂下一阵吸气声。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真下得去手”。
王胜发额头上开始冒汗：“大人，那确实不是草民授意的……”
“不是你授意的？你钱庄下人做事，你一句话就能管住，他们敢动手，说明你平日就是这么教他们办事的，你若真不知情，那便是治下不严，一样有责。”
王胜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潘县令一拍惊堂木：“判！”
“永和钱庄王胜发，违禁放高利贷，巧立名目欺瞒债户，恐吓良民，杖责四十，罚没全部违规本息，押入狱三月，钱庄停业整顿半年！”
“白杨村季和，蓄意设局诱骗乡民，构陷士林学子，协助商贾作恶，杖责三十，押入狱两月，记入乡绅劣迹册，其子季宜科考备注劣迹，官府存案！”
“原借贷契约因构陷而成，即刻作废，范家五十两债务一笔勾销！”
判决落下，衙役应声上前。
将失魂落魄的王胜发与瘫软在地的季和当场押下公堂。
准备带往牢狱羁押。
“大人，等等。”
就在此刻，许子洲忽然开口出声，拦下了衙役的动作。
上座的潘县令听后抬手止住衙役动作。
随即眉心一跳，心底莫名生出预感。
这人开口准没好事，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许子洲指着范强开口道：“大人，方才定罪定债，可还有一桩赔偿遗漏了。”
“此前王胜发手下打手上门恐吓，暴力推搡致使范强腿部磕碰受伤，行走不便，伤后需请大夫诊治，抓药调养，这笔汤药费，钱庄理应赔付。”
“依草民所见，赔二两银子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