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快步追上前头脚步急促的许子洲，伸手轻轻拽住了对方的袖口。
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夫君，你别生气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害怕。”
许子洲脚步一停，回头看向他，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安哥儿，你有什么好害怕的？一头几百斤的野猪你都不怕，你还怕我生气？”
简简单单一句话，堵得姜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他不说话，也不哄自己，许子洲心里的火气更盛。
再加上连日来的担忧、醒来空无一人的慌乱，这时候全都涌上来：
“你当初跟我再三保证，跟着猎户队结伴进山，不孤身涉险，我信了你，日日在家提心吊胆等你消息，结果呢？”
他盯着姜安，语气又急又疼：“全村人都传开了，围剿野猪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就你一个人冲在最前头！这就是你说的躲在后面？”
姜安被训得耳尖发红，小声反驳：
“那……那是因为他们身手、准头都没我厉害，我不上前，大家都会被野猪伤到。”
这话一出，许子洲直接被气笑了：
“哎哟，原来是这样，我们安哥儿最厉害了，天底下就你最能干，谁也比不上你。”
“区区一头野猪不在话下，别说一头了，再来十头、百头，我们安哥儿也能易如反掌全部拿下。”
“是我小家子气瞎担心了，是吧？”
不等姜安解释，许子洲一把抽回自己的袖口。
转过身，气冲冲地朝前走。
脚步又快了几分，摆明了还在置气。
姜安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他想着实话实说，不想让许子洲误会自己莽撞逞强。
可这话落在对方耳中，好像成了挑衅。
看着许子洲赌气离去的背影，姜安心里懊恼不已。
连忙抬步快步追了上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不敢再随意开口顶嘴。
另一边，村口的空地上。
那头野猪已经被拆解分割完毕，被整齐的码放在石板上。
这次猎狩姜安出力最大，牵制主攻全是他。
按照村里规矩，姜家直接分到了近三分之一的野猪肉。
半扇猪身、一大板油脂、一条猪腿，还有一些排骨，堆起来满满一大垛。
柳秀英看着眼前小山似的肉块，刚想转头喊姜安和许子洲过来搭把手。
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两人早就没了踪影。
她当即低声暗骂了一句：“这两个小兔崽子！关键时刻不见人影，这么多肉，怎么搬得回去？”
好在旁边有热心的婶子，又见姜家此次出力最多，纷纷上前搭手。
“秀英嫂子别急，我们帮你抬！”
“姜安可是为村子立了大功，这点忙理所应当，咱们一起帮你送回家去！”
几个婶子七手八脚，帮着柳秀英抬肉。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院门，许子洲直接冲进屋子，紧接着姜安也跟了进去。
姜大山正要开口发问。
眼前的两人瞬间没了踪影。
一前一后，谁都没停下同他搭一句话。
姜大山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编好的竹篮：“……得，我多余了。”
屋子里。
许子洲一言不发坐在床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低气压。
往日里许子洲最是能说，哪怕一点小事都能絮絮叨叨同他讲半天。
此刻安安静静闷着不吭声，反倒让姜安心头七上八下，浑身局促不安。
他走到床边，眼眼巴巴望着许子洲，讨好道：“夫君，别生气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许子洲头看向他，眉梢轻轻一挑：“错了？行啊，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姜安嘴唇动了动，心里涌上一堆话。
他从军整整九年，不是寻常冲锋小兵。
是军中千户，手下统辖数百兵士。
早年边境战事不断，刀光箭雨里厮杀无数。
什么样凶悍的野兽、凶狠的敌寇都见过。
后来天下休战，边境无战事，陛下裁减戍边兵员。
准许无战事的武官解甲归田，他才辞别军营返乡。
山中的野猪是看着吓人，对他来说算不得凶险。
可方才在外，他就是反驳了一下，就惹得许子洲更生气了。
现在他只能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是我不对，不该天不亮偷偷进山，事前不与夫君说一声，围剿野猪时不该逞能冲在最前头，让你在家提心吊胆，往后再也不会了。”
认错说得诚恳实在，许子洲心头憋着的闷气消了大半。
却心里打定主意不能轻易放过他。
要是今日轻飘飘作罢，来日姜安依旧这么干怎么办？
他微微眯起双眼，凑近姜安几分，语气带了点狡黠的意味：
“安哥儿，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你说是不是？”
姜安没有半分推脱，只一心想哄得他消气。
当即点头：“夫君说得都对，任凭你怎么罚我，只要你不再生气就好。”
许子洲勾唇笑了笑：“惩罚嘛……”
他拖长了声音，“当然要晚上才有意思。”
他朝姜安招了招手，等人凑近了一些，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姜安听完之后，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
他猛地直起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拒绝。
许子洲一眼便看穿他的想法，佯装生气道：
“安哥儿，这点要求都不答应，看来方才认错也不是真心实意。”
一听这话，姜安连忙咬了咬牙。
压下满心羞赧，低声应下：“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二人刚从屋子走出来，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柳秀英领着几个邻里婶子，扛着大块野猪肉跨进门，一抬眼正好撞见他俩。
她擦了把额角的汗，嗔怪着开口：“我方才在村口分肉，转头的功夫你们俩人影就没了，可把我好找！”
说着朝旁边堆得小山似的野猪肉扬了扬下巴，眉眼满是欢喜：“快来搭把手搬进屋，今天分到不少好肉，晚上咱们炖一大锅红烧肉解馋！”
姜安目光落在那一块块野猪肉上，心底泛起心虚。
他悄悄侧头，撞进许子洲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想起夜里的惩罚，让他耳根瞬间又热了几分。
姜安连忙低下头，快步上前，闷声动手搬运。
只盼着忙活起来，能躲开许子洲打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