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另一名学子跟着起哄，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府试不过是童生试的第二关，算得了什么？这次参加院试的，哪一个不是各县拔尖的天才学子。”
“我看这府试第一名，怕也是走了狗屎运，撞上了简单的考题，才捡了个第一名。”
“真到了院试，高手如云，他怕是连榜单都进不去，更别说案首了！”
“这哥儿也是傻得可怜，被一个府试第一名就蒙了心，二两银子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押在他身上，怕是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姜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没有收回银子的意思。
只是看向掌柜，再次重复：“我押乐才书院许子洲，院试案首，二两银子。”
掌柜看着他这副执拗的模样，又扫了眼周围哄笑的众人。
撇了撇嘴，拿起算盘拨了两下，漫不经心地开口：
“行吧，既然你执意要押，那我可说好了，这许子洲毫无名气，赔率按二十比一算，若是真中了，便给你四十两。”
“若是输了，这二两银子可就归我了，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姜安没有丝毫犹豫。
“傻子！真是个傻子！”
“二十比一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许子洲贬得一无是处。
姜安抿紧唇，刚想开口反驳，许子洲已经走进人群。
伸手揽住他的腰，微微抬着下巴：
“不好意思啊各位，让大家见笑了，这是我夫郎，不押我押谁？”
“你、你就是许子洲？”有人认出他来，脸色瞬间变了变，结结巴巴地开口。
“正是在下。”许子洲挑眉。
“怎么？刚才不是说我是无名小卒，说我府试第一名是走了狗屎运吗？怎么，现在见到本人，倒是结结巴巴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这个穿着乐才书院儒衫的人，就是姜安口中的许子洲。
一时间面面相觑，哄笑声戛然而止，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原来是许子洲的夫郎，怪不得……怪不得会押他。”
“就算是你本人又如何？府试第一名算不得什么，院试高手如云，你未必能赢！”
随即许子洲对掌柜的说道：“我也要下注。”
大家瞬间来了兴致，有人起哄道：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押自己？许子洲，你可别太不要脸，自己押自己算什么本事？”
下一秒，许子洲缓缓开口：“我押白石书院的吴温，院试案首，2两银子。”
这话一出，赌摊前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许子洲，满脸的难以置信。
姜安更是满脸疑惑：“？”
大家反应过来，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许子洲居然押了吴温？”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不行，不敢押自己，只能押白石书院的才子了！真是可笑，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现在倒是认怂了！”
“就是就是！2两银子押吴温，这赔率可就低多了，也就一比五，看来他是怕输得太惨，不敢押自己了！”
人群里，一名白石书院的学子更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算你有眼光，知道我们吴师兄的厉害，不过你方才还护着你夫郎，现在反倒押了旁人，就不怕你夫郎生气？”
许子洲没理会大家的嘲讽，转头看向身边一脸茫然的姜安。
“安哥儿，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吴温确实有些本事，我打听了，他是白石书院的拔尖学子，这次院试，不少人都看好他。”
再说了，科举这东西，不光看学识。
运气和考官眼缘才是关键。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手黑，从小到大打赌就没赢过。
与此同时，朔安府院试的阅卷室内。
气氛却格外凝重。
几位考官围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张卷子。
个个眉头紧锁，满脸纠结。
“这三张卷子，皆是难得的佳作啊。”一名考官拿起其中一张，缓缓开口。
“里面提到的利国利民举措，贴合朔安府的民生实际，既不空洞，又有可操作性，实在难得。”
另一名考官附和道：“是啊，这三位学子，文章各有千秋，难分高下，可院试案首只有一个，这可如何评判？”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却始终无法分出高下。
主审的学政大人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三张卷子，反复翻看。
眉头皱得更紧。
他为官多年，阅过的卷子不计其数。
可这般难分伯仲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
学政大人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格外偏爱字迹漂亮的学子。
在他看来，字如其人，字迹工整漂亮，且有风骨的人，品行定不会差。
他再次拿起三张卷子，细细端详。
三张卷子的字迹都算工整，却各有不同。
其中两张卷子，字迹清秀有余，却少了几分力道。
而最后一张卷子，却让他眼前一亮。
这卷子的字迹，笔锋刚劲有力。
行云流水，既有楷书的工整，又有行书的飘逸。
漂亮中带着一股凛然风骨。
更难得的是，卷面干净整洁。
没有一丝涂改，每一处停顿、每一种格式，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学政大人越看越喜欢，眼底满是欣赏。
他哪里知道，许子洲前世是大学教授。
常年与论文打交道，这种规范的书写格式，早已经刻进骨子里。
他拿着这张卷子，反复看了许久，迟迟不肯放下。
周围的考官都是人精。
一眼便看出学政大人对这张卷子的偏爱，立刻顺着他的心意开口。
“学政大人说得是，这张卷子的字迹，实在是漂亮！放眼整个朔安府，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写出这般好字的学子。”
“而且不光字漂亮，文章更是出彩，立意新颖，举措可行，比另外两张卷子，更胜一筹。”
“没错没错！”另一名考官跟着附和。
“这学子不光学识出众，字也写得如此有风骨，日后定能成大器，案首之位，非他莫属啊！”
众人纷纷附和，句句都在夸赞这张卷子的好。
学政大人本就偏爱这张卷子。
听到大家附和，更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
当即拍板：“既然诸位都觉得这张卷子最好，那便定这张卷子的学子为案首！至于二三名，就劳烦诸位再细细商议，排定名次即可。”
众人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异议。
很快，二三名便排定完毕。
一名考官拿起案首的卷子，翻开查看学子的姓名。
看清上面的字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许子洲？这许子洲是谁？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其他考官也纷纷凑上前，看清姓名后，都是一脸惊讶。
“许子洲……好像是松阴县来的。”
“松阴县的小书院出来的？”学政大人愣了愣，随即笑了笑。
“英雄不问出处，不管他来自哪里，有这般学识和字迹，便是好苗子，日后好好培养，定能为国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