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连城路。
茶颜办公室的灯亮着，林岳正在翻八月份加盟商和直营店的进度报告。
王志豪那边新签的加盟商名单列了长长一串，陈志明负责的直营店也开了快二十家。
这个月光加盟金和抽成，进账至少翻一倍。
电话响了。
林岳接起来。“茶颜您好。”
那头的声音很稳，不急不慢。
“林岳先生？我是华盛集团董事长特助，我姓郑，郑文德。”
林岳的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下。
华盛集团。
江静雯父亲的公司。
“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董事长想跟您见一面，不知道您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
林岳握着话筒，脑子里转得飞快。
上一世那些商战剧里，小辈做生意争不过，老家伙亲自出马的桥段看过太多了。
江静雯砸了几千万没打下来，现在换她父亲上场。
直接拒绝是不可能的。
华盛集团在台北的实力，随便动动手指就够他喝一壶。
但也不能让对方把节奏全抓在手里。
“郑先生，明天上午我这边正好有个会，走不开。后天下午您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像是在翻行程。
“后天下午三点，董事长刚好有空。地点在华盛集团总部大楼，我会在一楼大厅等您。”
“好，后天下午见。”
挂了电话，林岳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报表。
华盛集团董事长要见他。
谈什么？
不用猜也知道——茶颜。
江静雯打不下来，老的出来收拾局面了。
是想威胁？还是想收购？
他把报表合上，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华盛”两个字，在旁边画了个圈。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商业案例。
大集团对付小公司，无非几种套路——收购、打压、挖角。
收购是最省事的，给一笔钱，把对手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打压就是用自己的资源硬碾，让对手生意做不下去，再低价捡尸。
挖角更简单，把你的人挖走，把你的加盟商挖走，把你的供应商挖走，让你变成空壳。
江明哲会选哪一种？
林岳靠在椅背上，把笔放下。
不管哪一种，他都要做好准备。
他把王志豪和刘建国的电话翻出来，明天一早先跟他们打声招呼，最近可能会有别的品牌来挖加盟商。
又把阿宏的电话看了看，配送团队那边也要盯紧，别被人钻了空子。
最后翻到郑明达的号码——包装厂那边，设备和订单都要确认一遍，别出纰漏。
隔天下午，林岳穿着那件白色亚麻衬衫，深灰色卡其裤，骑机车到信义区华盛集团总部大楼。
大楼比他想的大，深色玻璃幕墙，门口喷水池，保安制服笔挺。
他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上楼，大厅挑高至少三层，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前台旁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笔记本。
看到林岳从电梯出来，迎上来。
“林先生？我是郑文德。”
“郑先生你好。”
阿德带他上楼，走廊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门推开，里面比林岳想的要大，整面落地窗对着信义区的天际线。
江明哲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白色衬衫，深色西裤，头发灰白但梳得利落。
看到林岳进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伸出手。
“林先生，久仰。”
林岳跟他握了一下。“江董事长，您好。”
江明哲指了指沙发。“坐。”
阿德倒了茶，退出去，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江明哲靠在沙发上，翘起腿。
“茶颜这一年做得很好。我从头看到尾，从万华那间小店到现在一百多家店，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你这个年纪，有这样的眼光和执行力，很难得。”
林岳端着茶杯，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女儿那边，你也知道。奶茶皇后投了不少钱，效果没达到预期。”
江明哲的语气很平，不像在抱怨，像在陈述事实。
“我不是来怪你，生意场上各凭本事。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谈一个合作。”
“董事长请讲。”
“我想把茶颜买下来。”
江明哲看着他，目光很直接。
“你开个价。”
林岳把茶杯放下。
果然，收购。
“董事长打算出多少？”
江明哲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茶颜上个月营收八百多万，全年预估在1亿左右。我出1.2亿。”
林岳把文件翻开。
上面是茶颜的营收预估，数字算得很细，连加盟商的抽成和包装厂的利润都算进去了。
华盛的调查能力比他想的还要深。
只是拿上个月的数来估全年的价，算得倒是精明。
林岳心里不大舒服，但脸上没露出来，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董事长，那是上个月的数。这个月茶颜的营收至少破千万，全年不会只有1亿。”
江明哲看着他。
“那你觉得值多少？”
“台湾手摇饮市场，现在茶颜占了不到两成。按照目前的扩张速度，明年这个时候，茶颜至少能拿下五成以上的市场。到时候别说1.2亿，就是翻几倍也有人抢着买。”
江明哲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的那些，是预估。做生意的人，应该分得清楚什么是预期，什么是现实。”
“茶颜从去年十月到现在，每个月的成长数字都在这里。这不是预估，是已经发生的事。”
江明哲盯着他看了几秒，从茶几下面又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1.5亿。这是最终价格。”
林岳没翻那份文件。
1.5亿，比刚开始的报价多了三千万。
这个数字放在去年，他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茶颜不是一家小店，是一百多家店的连锁品牌，有自己的包装厂、中央厨房、配送团队、研发室。
这些不是钱能买来的，是他一年拼出来的。
“董事长，谢谢您的好意。茶颜不卖。”
江明哲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所以你是不想卖？”
“对。”
“好。那我换一种方式跟你谈。”
江明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现在跟你打的是我女儿。她的本事你看到了，不是你的对手。但如果华盛集团全力支持皇鼎，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