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上午,陈振邦带着林志远去了金铺。
周锦堂已经在店里等着。
他穿着一件浅灰长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比上次见面随意了不少。
见陈振邦进来,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带他去看门,而是朝里间喊了一声。
“阿诚,出来一下。”
一个年轻人从里间走出来。
二十出头,跟周锦堂有几分像,穿着一件浅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刚才应该是在里面算账。
“爸。”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师傅。”周锦堂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我儿子,周志诚。”
“陈师傅。”周志诚伸出手。
“周公子。”陈振邦跟他握了一下,“叫我振邦就行。”
“志诚去年从港大毕业,念的经济学,毕业之后在洋行做了半年,我说你不如回来帮我,金铺以后总要有人管。”
周锦堂说着,看了儿子一眼,“他还不大情愿,觉得我这铺子小,装不下他。”
周志诚没有否认,在旁边干笑一声。
“后来我让他先管账,管了两个月,自己说要留下来,现在铺子里进货、定价、跟银行打交道,都是他在经手。”
“爸,这些小事就不用跟陈师傅说了吧。”周志诚把账册放在柜台上。
“怎么不用,陈师傅年纪跟你差不多,人家自己做老板。”
周锦堂转向陈振邦,“你做生意认识的人多,他在洋行做过,懂英文,跟银行打交道方便,以后你们多来往。”
陈振邦看了周志诚一眼,笑了一下。
“周老板抬举了,我做生意才刚起步,周公子港大毕业,又在洋行做过,见识比我广。”
周志诚摆了摆手:“陈师傅客气,我爸夸大了,我就是回来帮忙管账,铺子里的门道多着,我还差得远呢。”
“周公子在洋行那半年,具体做什么?”陈振邦问了一句。
周志诚想了想:“跟单,处理信用证,天天对着文件,做久了觉得没意思,学不到真东西。”
“后来我爸让我回来试试,我回来管了两个月账才发现,金铺这行比我想的复杂。”
“金价一天一个价,进货出货的时机、跟银行的关系、老主顾怎么维护,全是学问。”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他爸一眼。
周锦堂端着茶杯,老神在在。
“上个月我建议我爸进一批货,算准了金价会涨。”
“结果涨是涨了,但铺子里的流动资金周转不开,差点出岔子,后来还是我爸从老主顾那边调了头寸才平下来。”
“账本上的数字跟铺子里的生意,是两码事。”他说着,摇了摇头,像是自嘲。
周锦堂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他现在比刚回来的时候踏实多了。”
周锦堂欣慰的说道:“我在这行做了二十多年,没什么诀窍,就是稳,阿诚脑子活,要是不冒进,学会稳扎稳打,以后应该还能做的更好。”
周志诚没反驳,点了点头。
“我爸说得对,我以前觉得他保守,现在慢慢明白了。”
陈振邦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我也有同感,我做电器这行才半年多,一开始也是急着接活,什么单都敢接。”
“后来发现,接得太快,人手跟不上,为了赶时间,活就做的没那么仔细。”
“客户嘴上不说,但后面就不来了。”
周志诚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接这话。
“我现在也是这个路子,稳比快重要,周公子有周老板在旁指教,少走很多弯路,不像我,要撞了南墙才知道改正。”
周锦堂听着,脸上笑意藏不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儿子说道:“听到没有,陈师傅也这么说。”
周志诚没接话,低头笑了一下。
周锦堂看了看两个年轻人,把茶杯放下。
“行了,我们先去装门吧。”
周锦堂带陈振邦和林志远来到后面。
前门后门的安装跟柴老板当铺那次流程差不多,陈振邦没有多花时间。
装完之后,周锦堂自己试了两遍,前门声音轻,后门锁舌咬合干脆。
他点了点头。
“可以。”
陈振邦把密码设好,又教了一遍怎么用、怎么换电池、怎么应急开锁。
周锦堂听得很仔细,中间问了一句“要是停电了怎么办”,陈振邦说后备电池能撑一两天,他又点了点头。
正说着,周志诚从后面出来,手里端了两杯茶,递给陈振邦和林志远。
“辛苦了。”
“谢谢。”陈振邦接过茶。
周志诚端完茶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陈振邦教他父亲怎么用。
他看得很认真,中间问了一句:“这个锁如果坏了,怎么判断是电池问题还是锁体问题?”
陈振邦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了。
周老板这儿子确实是有些能力。
“先看键盘灯,灯不亮一般是电池,灯亮但按了没反应,可能是锁体或者线路。”
“备用的机械钥匙能开的话,说明锁体没卡死,问题在电路。”
周志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了铺面。
全部验收完毕,周锦堂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陈振邦。
“数一下。”
陈振邦当面点清,收进口袋。
“周老板,保修一年,前三个月我每个月来检查一次。”
“行。”周锦堂把他送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以后有朋友要装锁,我介绍他们找你。”
“那先谢过周老板了。”
陈振邦和林志远出了金铺,沿着横街往弥敦道方向走。
林志远拎着空木箱,走了一段开口说道。
“周老板很看重周公子啊,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
“港大毕业,在洋行做过,现在回来帮家里。”陈振邦顿了顿,“周老板经营了二十多年金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间铺子以后交给谁,他儿子肯回来,他心里自然高兴。”
林志远没再多问,脸上的羡慕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陈振邦看了他一眼,没有拐弯抹角。
“志远,你跟他不一样,他的路是周老板铺好的,你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周公子有他父亲指引,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我们走的弯路多,但多摔几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从底层一步步做起,也许会走的更艰难,但也锻炼了我们面对战胜苦难的意志。”
林志远低头走了几步,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些。
两人拐上弥敦道,快到铺子门口时,陈振邦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系统界面跳出来,两行字:
【业务已扩展至音响配件领域。】
【奖励:高频电路设计技术。】
陈振邦放慢脚步,在心里过了一遍。
高频电路:收音机的中放、检波、调谐,全靠这个。
他还没开始做收音机,但谭文耀那边的RcA插头做完,下一步就是整机。
系统在这个时候把技术给他,正好接上。
他收回思绪,推门进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