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国组长收到陈柜发来的那张照片时，他正坐在黑金市下属一个县的县委招待所里，听取县里的工作汇报。
当他点开照片，看到那两份时间上完美冲突的文件时，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分身术？
这小子，连讽刺人，都讽刺得这么有“技术含量”。
但随即，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张照片背后，意味着什么。
伪造党组会议记录，虚构“集体决策”过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了。这是欺骗组织，是无视党纪国法的，严重违纪行为！
“好一个吴大勇！”周正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立刻给陈柜回了一条信息：“继续深挖，不要打草惊蛇。把所有类似的伪造证据，都给我找出来。我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得到了组长的指示，陈柜的“寻宝”工作，变得更加有恃无恐。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就像一个幽灵，在那座巨大的“材料山”里，不停地穿梭。
在他的【全景流程视觉】和【完美留痕】这两个大杀器的配合下，安监局那些看似完美的假账和假材料，被他一片一片地，剥下了伪装。
一份份被伪造的会议记录。
一张张被篡改的报销凭证。
一个个查无此人的“安全专家”的评审意见。
……
吴大勇和他手下的那帮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防火墙”，在陈柜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黑金市方面，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发现，巡视组最近的调查重点，似乎完全集中在了安监局身上。而且，调阅材料的频率和深度，都非同寻常。
张万山，终于坐不住了。
安监局的吴大勇，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安监局这个部门，也是他用来安插亲信，套取资金的“小金库”之一。
如果安监局出事，那火，迟早会烧到他自己身上。
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但他又不能亲自出面，去干预巡视组的工作。
于是，他派出了自己的“说客”——市委秘书长，刘建业。
刘秘书长，是一个在黑金市官场，以“八面玲珑”、“会做人”而着称的老官僚。
他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保温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走进了巡视组的资料室。
彼时，陈柜正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屏幕，比对着两份文件的电子签名。
“哎呀，陈副组长，真是辛苦，辛苦了！”刘秘书长自来熟地走到陈柜身边，热情地说道，“我代表市委，代表张书记，来看看大家。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市里提！”
陈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谢谢秘书长关心。我们没什么困难。”
“呵呵，陈副组长年轻有为，能力强，自然是没什么困难的。”刘秘书长顺势拉过一张椅子，在陈柜旁边坐了下来，开始了他的“旁敲侧击”。
“不过嘛，小陈啊，”他故作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可能看得还不够全面。咱们黑金市，情况比较复杂。水，也比较深。”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安监局的吴大勇，这个人，虽然工作方法，有时候是简单粗暴了一点。但是，他对市委，对张书记，是绝对忠诚的。在黑金市，很多棘手的工作，比如那些老大难的矿山安全整顿，都是他冲在前面，不怕得罪人，才啃下来的。”
“所以啊，有时候，看问题，不能太较真。抓着一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不放，不仅会打击我们基层干部的工作积极性，也容易……走弯路啊。”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是“劝告”，也是“威胁”。
“走弯路”三个字，更是充满了赤裸裸的暗示。
陈柜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一边记录，一边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秘书长，谢谢您的教诲，对我启发很大。我记一下，回去一定好好反思。”
刘秘书长一看，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里暗自得意。
然而，陈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过，秘书长，”陈柜推了-推眼镜，一脸的“困惑”和“无辜”，“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笨，脑子一根筋，只会按规矩办事。”
他从旁边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本小册子，翻开，指给刘秘书长看。
“您看，这本《中央巡视工作条例》，第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巡视期间，发现被巡视地区、单位存在伪造、篡改、隐匿、销毁文件资料等对抗巡视工作行为的，必须第一时间，向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进行书面报告。’”
陈柜抬起头，看着刘秘书长，脸上写满了“为难”。
“秘书长，您说，安监局伪造了十几份党组会议记录，这个，算不算‘伪造文件资料’？我要是不上报，那按照规定，就是我这个副组长，严重失职，我违规了啊。”
“您教教我，这个弯，我该怎么拐，才能既不违反规定，又能领会您的指示精神呢？我实在是太笨了，想不明白。”
刘秘书长看着陈柜那张写满了“求知”和“憨厚”的脸，感觉自己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
他所有的暗示，所有的威胁，所有的官场手腕，在这个只认“规矩”的“书呆子”面前，都变得像个笑话。
他张了张嘴，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尴尬地站起身，干笑了一声。
“呵呵……那个……我就是随便聊聊。你忙，你忙。”
说完，他便像逃一样，灰溜溜地，离开了资料室。
刘秘书长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向张万山复命。
张万山听完汇报，气得把手里的紫砂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好！好一个陈柜！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别怪我，给他来点硬的！”
“给他点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