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工作，枯燥而乏味。
每天，陈柜的工作，就是将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发黄、变脆的纸质案卷，进行分类，整理，然后，录入电脑。
档案室的老主任，是一个快要退休的老油条。
见陈柜这个“功臣”被发配到这里，他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没少跟人说风凉话。
“年轻人嘛，太刚易折。还是得学学，什么叫‘中庸之道’啊。”
他给陈柜安排的第一个活，就是整理全省过去十年，所有的“新能源项目补贴”的申报材料。
这是一项，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感到崩溃的工作。
数万份申报文件，堆积如山。
每一份文件，都包含着厚厚的项目计划书、技术报告、财务报表、验收证明……
纸张，因为年代久远，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小陈啊，这些材料，很重要。省里马上要搞一次新能源产业的回顾性评估，你先辛苦一下，把这些数据，都给我整理出来。”
老主任笑眯眯地，将一座“纸山”，推到了陈柜的面前。
他以为，这足以让这个年轻人，在这里，消磨掉所有的锐气和斗志。
然而，他看错了。
在他的眼中，这是一堆，避之不及的，垃圾。
但在陈柜的眼中，这是一座，尚未被开采的，金矿。
陈柜没有丝毫的不耐。
他戴上白手套，拿起一台高速扫描仪，开始了他那看似枯燥，实则暗藏机锋的工作。
一张张，一页页。
海量的，杂乱无章的纸质信息，被迅速地，转化成数字洪流，涌入了他脑海中的【全景流程视觉】系统。
系统，开始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算力，高速运转。
数万份独立的申报材料，在他的视野中，不再是一盘散沙。
它们，被系统自动地，进行了数字化的重构，和关联性的建模。
很快。
一个惊人的，违背了所有正常商业逻辑的规律，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他的视野中，那张代表着整个汉东省新能源补贴资金流向的，巨大的三维网络图上。
成千上万条，代表着资金流动的绿色光线，从代表着“省财政”的源头出发后，并没有像正常的市场经济一样，分散地，流向全省各地的，上百家企业。
而是，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诡异地，汇集到了同一个，终点！
那个终点，在网络图上，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吸走了几乎所有能量的，黑色的漩涡！
而那个漩涡的名字，叫做——
【汉东绿能科技有限公司】。
“有意思。”
陈柜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继续深挖。
系统，开始对所有与“绿能科技”相关的，子公司，孙公司，甚至，是只有过一两次业务往来的“关联公司”，进行全面的，穿透式股权分析。
结果，更加触目惊心。
全省，过去十年，累计发放的，总额高达八百七十亿的新能源项目补贴。
其中，有超过七百个亿，也就是，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资金，最终，都通过各种复杂的，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和项目转包。
流入了这家“绿能科技”，及其背后，由上百家空壳公司组成的，庞大的，隐形资本帝国！
陈柜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
调出了这家“绿能科技”的，工商注册信息。
【注册地址：汉东省省城市新华路38号院，2号楼，1单元，402室】。
这个地址，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陈柜眼前的系统，却瞬间，将这个地址，用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警报框，给标记了出来！
因为，通过与人事档案数据库的交叉比对，系统发现。
这个地址，还有一个，更特殊的身份。
【汉东省能源局，家属院】。
陈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他已经抓住了，这条巨鳄的，尾巴。
他继续，追查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工商登记信息上，法人代表的名字，叫“张伟”。
一个，普通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名字。
但是，在【完美留痕】系统的，海量数据库里，没有一个名字，是普通的。
系统，开始对“张伟”这个名字，进行全方位的，社会关系网络检索。
户籍信息，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甚至，是二十年前的，大学校友名录……
零点一秒后。
一张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关系网，出现在陈柜的眼前。
这个叫“张伟”的，绿能科技的实际控制人。
他的大学毕业照上，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笑得一脸青涩的，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
正是，二十多年前的，刘建国。
汉东省能源局，现任局长。
他们，是睡在同一个宿舍，上下铺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