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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沟村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全省。

“乡村金融顾问”这支由顶尖专家组成的特种部队,如同一柄柄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深入到汉东省最偏远的十七个贫困县。

他们下到田间地头,切开了一个个长期阻碍农村发展的产业死结和信息孤岛。

资金、技术、市场,这三个现代农业的命脉,第一次在汉东的土地上,实现了高效而完美的闭环。

……

一年后。

省经济运行分析会,会场内座无虚席,气氛热烈如火。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条代表着全省Gdp增速的宏观曲线,正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让所有经济学家都感到匪夷所思的陡峭角度,疯狂向上攀升。

汉东,这个曾经在全国排名中游的省份,在短短一年内,奇迹般地一跃成为领跑全国的经济黑马。

闪光灯如星海般闪烁,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刘博坐在台下,激动得手心都在出汗,他看着那个耀眼的数字,心中涌起无限的自豪与感慨。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此刻正坐在第一排,接受着省委书记亲自嘉奖,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的年轻人。

是陈柜,用他那近乎冷酷的理性和超越时代的顶层设计,一步步将汉东这艘沉重的老旧巨轮,强行推上了一条全新的高速航道。

会议结束,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互相握手,高声庆贺。

陈柜礼貌地回应着每一个向他道贺的人,但他的心,早已沉入到了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电子沙盘之中。

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避开喧闹的人群。

关上门。

整张巨大的地图,几乎已经被代表着健康的绿色完全覆盖。

金融的活水畅通无阻,实体经济这棵大树枝繁叶茂。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陈柜的眉头,却在无人察觉时,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锁定在了沙盘上几个极其隐蔽,却又顽固存在的红色节点上。

这些红点,伪装得极其巧妙。

它们不像以前那些代表着“堵塞”和“壁垒”的红点,它们不堵塞。

甚至,比任何一个绿点都要“通畅”。

无数道代表着银行贷款和政府补贴的绿色资金流,正源源不断地,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其中。

但诡异的是。

这些资金流进去之后,就像滴入撒哈拉沙漠的水,瞬间蒸发,泥牛入海。

没有产生任何应有的产出。

没有一分钱的税收。

没有一个新增的就业岗位。

甚至,连一丝代表着生产活动的水电消耗数据都没有。

它们就像一个个披着绿色外衣的金融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宝贵的社会资源。

却,不拉一粒对社会有价值的“屎”。

“陈局!”

刘博推门而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挥舞着手上一份刚刚出炉的全省企业健康度体检报告。

“我们成功了!彻彻底底的成功!”

“报告显示,我们刚刚清理了最后一批高污染的落后产能。”

“现在全省的企业,可以说是去芜存菁,个个身强体壮,活力十足!”

陈柜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接过了报告。

然后,将其中几家被评为“历史贡献优秀单位”的企业名字,输入到了电子沙盘里。

下一秒。

那几个刺眼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红色节点,瞬间被高亮显示。

【汉东省第一纺织厂】

【企业状态:已停产五年】

【银行负债:12.8亿元】

【政府补贴(维稳专项):累计3.2亿元】

【税收贡献:0】

【新增就业:0】

……

刘博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陈柜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干涩沙哑,甚至有些破音。

“这些厂……这些厂不是早就该被市场淘汰,破产倒闭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它们还能从我们亲手建立的系统里,拿到补贴,拿到贷款?!”

陈柜关掉了屏幕。

缓缓地,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那一片欣欣向荣、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象。

眼神,却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看到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

“因为,在我们忙着在前面攻城拔寨,开疆拓土的时候。”

“总有一些聪明的鬣狗,跟在后面,捡便宜。”

他缓缓地,转过身。

目光,如同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剑,直刺刘博的眼睛。

“他们,借着我们优化营商环境的东风。”

“把一些,本该被市场无情淘汰,彻底埋进坟墓里的‘僵尸’。”

“又给,重新挖了出来。”

“他们打着‘维护稳定’的旗号,绑架着几百个下岗职工那点可怜的饭碗。”

“然后,心安理得地,用这些僵尸的躯壳,来侵吞那些本该属于真正奋斗者的,宝贵资源。”

“是时候。”

陈柜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激起一阵肃杀的寒意。

“清理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