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这张卡，被限制交易了。”
钱广建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一把抢过信用卡，死死地盯着卡面上那个熟悉的集团logo，仿佛要把它看穿。
不可能！
这张卡是集团的最高信用等级商务卡，额度高达五百万，而且为了隐蔽，走的是一家小型股份制银行的渠道，与工农中建那些大行没有任何关联。
陈柜的手，怎么可能伸得这么长？这么快？
“换一张！再换一张！”
他从钱包里，又掏出两张不同银行、不同子公司的商务卡，一把拍在柜台上。
这是他最后的备用金。
地勤人员礼貌地接过，再次操作。
“滴——”
“对不起，先生，这张也不行。”
“滴——”
“先生，这张……同样被限制了。”
三张卡。
三声清脆的拒绝。
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钱广建的脸上。
他终于意识到，不是卡出了问题。
是他，和与他相关的一切，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彻底锁死了。
这张网，叫“程序”。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地勤人员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关切地问道。
钱广建没有回答。
他猛地转过身，像个疯子一样，撞开身后的人群，朝着机场外冲去。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的裸体小丑，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退路，都在那个叫陈柜的男人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
省委大院，一号楼。
省委书记周良安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周良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的面前，站着三个人。
一位是即将退居二线的分管工业和国资的副省长。
一位是省人大常委会的一位副主任，主管财经工作。
还有一位，是省政协的副主席，曾经在城投集团担任过主要领导。
三个人，都是汉东省政坛响当当的人物，跺一跺脚，都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老资格”。
今天，他们联袂前来，只有一个目的。
——为钱广建“求情”。
或者说，是来向周良安施压。
“周书记，我们不是来为钱广建个人开脱的，他要是有问题，组织上该查就查，我们绝无二话。”
那位副省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顾全大局”的姿态。
“但是，陈柜同志的这个搞法，是不是太激进了？”
“一竿子打死，直接冻结了城投系所有公司、一百七十多个账户！这简直是乱弹琴嘛！”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全省三分之一的在建重点项目，明天就要停工！因为工程款拨不出去了！”
“几万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好不容易安抚下去的情绪，马上又要反弹！到时候引发的连锁反应，谁来负责？”
省人大的那位副主任也接上了话，语气沉重。
“是啊，周书记。城投的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解决它，需要时间，需要智慧，更需要稳定。”
“陈柜同志年轻，有魄力，是好的。但他这种‘休克疗法’，等于是为了治感冒，直接把人送进了IcU。经济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我们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把账户解冻，让项目跑起来，让工资发下去，稳住大局。至于钱广建的问题，可以慢慢查，从长计议嘛。”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稳定压倒一切”的老调子。
他们表面上是在批评陈柜“不懂大局”，实际上，是在警告周良安，如果你再任由陈柜胡搞下去，搞出了天大的乱子，你这个新来的省委书记，也脱不了干系。
周良安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他们所有人都说完了，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他才缓缓地，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三位，都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也看看我这里的东西吧。”
那份文件，正是陈柜在下达冻结令的同时，通过机要通道，送达他办公桌的——《关于汉东省城投集团涉嫌伪造财务凭证及印花税缴纳时间异常的调查报告》。
报告不长，只有三页。
但里面附上的那张“凌晨三点十五分”的电子印花税缴纳截图，和那一百七十三个被精准锁定的关联账户列表，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得那三位“老资格”眼冒金星。
他们终于明白，陈柜不是在“乱弹琴”。
他是在用外科手术刀，在精准地切除肿瘤！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副省长，额头上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周良安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把三个人吓得浑身一颤！
“逼死？我看是扒了他们吸血的皮！”
周良安霍然起身，双目如电，环视着面前这三位脸色煞白的同僚！
“稳定？拿全省人民的血汗钱，去维持几个硕鼠的‘稳定’吗？！”
“大局？最大的大局，就是党纪国法！就是朗朗乾坤！”
他拿起那份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陈柜的每一步，都走在法律的框架内！他的每一个程序，都严丝合缝，无可指摘！他是我们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不是你们口中那个不懂事的愣头青！”
周良安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办公室里回荡。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谁，再敢为钱广建，为这个侵吞了二十七亿国有资产的蛀虫，说一句情！”
“谁，就一并移交省纪委！查他个底朝天！”
三位“老资格”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良安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内线。
“喂，我是周良安。”
他对着话筒，下达了斩钉截铁的命令。
“通知省纪委郑凯同志，还有省检察院的检察长。半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会！”
“就城投案，成立省级联合专案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