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第一留置室。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白色的灯光。
赵东来坐在一张固定的椅子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水。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五个小时。
对面，两名年轻的纪委干部轮流向他宣讲政策。
“赵主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的问题，组织上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
“现在给你机会，是希望你能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赵东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他想不通。
陈柜的那个系统，那个该死的“留痕备案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和省委机要局联网？
为什么他所有的违规指令，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不合常理。
这根本就不在体制内的攻防规则之内。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拿着大刀长矛的古代将军，冲向了一架无人机。
对方在云端之上，而他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但是，他不能认。
一旦认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几十年的经营，他背后的关系网，他许诺给林耀祖的承诺，就全都成了泡影。
他必须扛下去。
只要他不开口，只要林总在外面施压，事情就还有转机。
“我要上厕所。”赵东来沙哑地开口。
一名纪委干部站起身，打开了留置室旁边卫生间的门。
“去吧。”
赵东来站起身，踉跄着走进卫生间。
门没有锁，但外面站着两个人。
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他背对着门口，用身体挡住外面的视线，右手飞快地伸向自己的左脚鞋底。
那里，用黑色的电工胶布，粘着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手机。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他用最快的速度，撕下胶布，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
他只有一个号码可以拨。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着手机话筒，说出了那句淬了毒的指令。
“动手。”
说完，他立刻关机，将手机和胶布一起，扔进了马桶，按下了冲水键。
旋涡卷走了一切。
他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却又带着一丝疯狂和狠厉的脸。
他知道，陈柜手里的那个U盘，记录了一切。
但是，在法律上，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案件，孤证是无法定案的。
U盘里的数据，必须和服务器里的原始数据进行比对，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只要……
只要服务器里的原始数据，消失了。
那么，陈柜手里的U盘，就成了一堆无法被法庭采信的、来源不明的电子垃圾！
到时候，他就可以反咬一口，说那是陈柜为了陷害他，自己伪造的！
没有了原始数据，谁也无法证明他说的是假的！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狠的一招。
釜底抽薪。
赵东来走出卫生间，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就看马文龙了。
……
同一时间。
省国资委信息中心副主任办公室。
马文龙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立刻挂断。
这是他和赵东来约好的信号。
一个响一声就挂的电话，意味着——执行最终方案。
马文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这个方案是什么。
物理销毁服务器。
这是重罪。
破坏国家机关计算机信息系统，足以判十年以上。
可是，他有的选吗？
赵东来倒了，他这个被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能有好下场吗？
他伪造系统日志的罪名，一旦被查出来，同样是牢底坐穿。
现在，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只要服务器毁了，赵东来就有可能翻盘。
赵东来翻盘了，他才能活。
马文龙深吸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背包，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家。
而是开车去了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
仓库里，三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正在打牌。
看到马文龙进来，为首的光头男人扔掉手里的牌，站了起来。
“马主任，信儿来了？”
马文龙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和一个信封。
“这是国资委大楼地下机房的结构图。”
“你们的目标，是3号服务器机柜。”
“记住，不要用火，不要搞出太大动静。用这个。”
他指了指墙角放着的两个沉重的大铁锤。
“把里面的硬盘，全部砸烂，一片不留。”
“砸完之后，用这个，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
马文龙将那个信封递给光头。
信封里，装着几根高功率的镁棒。
点燃后，会瞬间产生上千度的高温和刺眼的白光，足以烧毁服务器主板，并触发消防警报。
但它不会引发大规模火灾。
只会造成一场“电路短路引发的意外事故”。
光头接过东西，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放心吧，马主任。”
“砸服务器，我们是专业的。”
……
午夜，一点。
省国资委大楼，地下二层，核心机房。
厚重的防火门，被一把特制的液压钳，无声地剪开了一个缺口。
三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去。
机房里，一排排服务器闪烁着幽绿色的指示灯，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光头男人对照着手里的图纸，很快找到了位于角落的3号机柜。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后的两人，做了一个手势。
“砰！”
“砰！”
沉重的大铁锤，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服务器机柜的门上。
锁芯变形，门被暴力砸开。
里面，十几块硬盘组成的阵列，静静地躺在卡槽里。
“砸！”
光头一声令下。
铁锤雨点般落下。
硬盘的外壳被砸开，精密的盘片四分五裂，电路板被砸得粉碎。
不到五分钟，整个硬盘阵列，变成了一堆无法修复的电子垃圾。
光头从口袋里拿出镁棒，用打火机点燃。
“刺啦——”
一道堪比电焊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瞬间爆开！
镁棒被扔进了服务器机柜的残骸里。
主板、电源、各种芯片，在瞬间的高温下，熔化、变形、冒出滚滚的黑烟。
“嘀嘀嘀嘀——”
天花板上，烟雾感应器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红色的消防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
“撤！”
三个黑影，在自动喷淋系统启动的前一秒，迅速撤离了现场。
消失在深夜的黑暗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
和那个被彻底烧毁、砸烂的、空洞洞的服务器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