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陈绪。”
“我回来了。”
人群里有人带头喊了一声：“好！”
掌声雷动。
陈绪笑了笑，指了指后面排成长龙的车队。
“我知道大家高兴，我也高兴。”
“但是咱们不能把路给堵了。”
“后面还有急着回家做饭的，有急着去接娃儿的。”
“咱们涪陵人耿直，不能干这种讨人嫌的事，对不对？”
这番话说得接地气又有理有据。
几个挤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绪神说得对！”
“大家往两边让让！”
“别给绪神丢脸！”
陈绪双手合十，对着四周拜了拜。
“谢了，兄弟伙些。”
“等我伤好了，有机会去体育馆陪大家打两场。”
“现在让我先回家看看爸妈，行不行？”
“行！”几千人齐声高呼。
原本水泄不通的人墙，竟然真的开始向两侧移动。
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陈绪再次挥手致谢，坐回车里。
车门关上。
张静瑶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你这号召力，要是去竞选市长估计都能成。”
“刚才那几千人居然这么听话？”
陈绪重新系好安全带。
“只要你把他们当人看，别把自己当神看，大家都会讲道理。”
“那些出乱子的明星，多半是自己把自己架得太高了。”
车子缓缓启动，穿过人群。
两边的粉丝依然在欢呼，但再也没有人冲上来拦车。
他们只是用力挥舞着手机和国旗，目送这位城市英雄离开。
……
离开城区后，路况好了很多。
红旗轿车拐进了一条新修的水泥路。
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橘子林。
这是陈绪长大的地方。
哪怕后来去北京读书，去美国打球，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条沟，依然刻在他的记忆里。
“前面左拐，那个两层的小楼就是。”
陈绪指路。
车子在一栋有些老旧的砖房前停下。
院子里晒着辣椒和玉米。
几只土鸡正在墙根下刨食。
大门紧闭。
“没人？”张静瑶探头看了看，“叔叔阿姨出去了？”
“应该在地里。”
陈绪下了车。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混合味道。
比洛杉矶那种夹杂着汽车尾气的海风要好闻一百倍。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屋后的田埂上。
张静瑶小心翼翼地踩着高低不平的泥路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两百米。
一片绿油油的菜地里，两个身影正在弯腰忙活。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裤脚卷到了膝盖，手里挥着锄头。
女人包着头巾，蹲在地上拔草，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块。
他们动作很慢，透着岁月留下的沉重。
周围并没有什么记者，也没有什么粉丝。
只有蝉鸣和锄头挖开泥土的闷响。
全世界都在为陈绪疯狂。
所有人都在讨论他那一亿美金的合同和NbA的前程。
只有这两个人。
依然守着这几分地，过着最普通的日子。
陈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在奥运会领奖台上没哭。
在拿到耐克支票时没哭。
但此刻，看着那两个略显佝偻的背影，眼眶瞬间红透。
“爸。”
“妈。”
陈绪喊了一声。
声音有些颤抖，不大，但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
正在挥锄头的男人动作僵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腰，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
蹲在地上的女人也抬起头，伸手遮在额前挡住阳光，眯着眼睛看过来。
当看清那个站在田埂上的高大身影时。
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女人手里的杂草也散落一地。
“绪儿？”
陈母踉跄着站起来，因为蹲太久腿有些麻，差点摔倒。
陈父赶紧扶住她，两人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陈绪身上，仿佛生怕一眨眼这个幻觉就消失了。
陈绪再也忍不住。
他不顾那名贵的定制皮鞋，也不顾身上那套几万块的西装。
大步跨进有些泥泞的菜地。
“我想你们了。”
这一声，带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委屈、压力和思念。
陈绪冲到父母面前，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双膝跪在了有些湿润的泥土地里。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紧紧抱住了满身泥土的父母。
这一跪。
跪的是养育之恩。
跪的是那份无论他飞多高，都永远牵挂着他的线。
“傻娃娃。”
陈母的手颤抖着摸上陈绪的脸，粗糙的指腹划过皮肤。
眼泪夺眶而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看你，怎么瘦了？”
“这手是怎么回事？咋还挂着？”
陈父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直在陈绪背上用力拍着。
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踏实。
站在田埂上的张静瑶捂住了嘴。
她看过陈绪在球场上霸气侧漏的样子，看过他在国宴上谈笑风生的样子。
但从来没见过他像个孩子一样哭得这么没有防备。
她拿出手机，想拍一张照片，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这种时候。
不该有镜头。
“爸，妈。”
陈绪把脸埋在母亲那件带着汗味和泥土味的衣服里。
“儿子给你们争气了。”
“以后咱们家，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陈父抹了一把有些浑浊的老眼，声音闷闷的。
“啥苦不苦的。”
“你在外面没被人欺负就行。”
“要是打球太累，咱就不打了，回家种地也能养活你。”
哪怕全世界都指望他去征服NbA。
但在老父亲眼里，那些金牌和美金，都抵不上儿子身上掉的一块肉。
陈绪站起身，也不管裤子膝盖处沾满的黄泥。
他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母亲，脸上挂着泪痕，却笑得比拿了金牌还灿烂。
“不累。”
“这次回来，我带了个人给你们看。”
他转头看向田埂上的张静瑶。
“静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