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有镜头羞耻症？！”
距离答应陈三剑录制教学视频已经过去两天，这两天沈叙发现自己面对镜头时，状态完全不对。
他曾试图挣扎：“陈导，您看我能不能戴个面具或者头套？”
“这样我可能更放松，也更符合我低调做人的原则……”
陈三剑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狐狸，语气却没得商量：“沈叙啊，这怎么行？”
“咱们这是正经的教学视频，是要给成千上万学子看的！”
“老师不以真容示人，像什么话？”
“眼神的交流、面部表情的引导、神态的传递，这都是教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能让学生感受到你的真诚和投入！”
“再说了，你这张脸，端正俊朗，阳光朝气，正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藏着掖着多可惜？”
“放心。”
“等这事儿成了，我请你吃大餐！！”
而能让陈三剑这个平时精打细算、铁面无私的镇玄司老油条，主动承诺请大餐，足见他对这套视频的重视程度。
沈叙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镜头前。
一遍，两遍，三遍……
录完看，看了删，删了觉得不完整，重录又觉得啰嗦，精简后又担心讲不清。
“唉……”
“老师不好当啊！”
往后一日，两日，三日……时间在一次次羞耻的重开中流逝。
直至第六日深夜。
……
平德才，永生教在杏花市的香主之一，此刻正屏息凝神，贴着昏暗的走廊墙壁缓缓蠕动。
“不会有任何人来帮你的，小丫头……”
“镇玄司那群鸟人，老子清楚得很。”
“你不是他们的人，他们不会为了你大动干戈。”
“不像我啊……”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右手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柄幽蓝色的短匕，“我对你，才是真的上心。你的天赋，你的气血，还有客户许诺的厚礼，都让我心心念念夜不能寐啊。”
几天来，他通过各种渠道，甚至动用了一点在洞庭学府内部的暗线。
最终确认轩辕苒苒就住在这栋宿舍楼的四楼，东侧尽头倒数第二间。
此刻已是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人最疲惫的时刻。
月黑风高，杀人越货，天赐良机。
他飘到那间宿舍门前，侧耳倾听。
门内。
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还没睡？”
“正好让你知道命运啊，是躲不开的残忍！”平德才眼中厉色一闪。
左手掌心贴住门锁位置，一股阴冷的元罡悄无声息地注入。
“咔哒。”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弹开声，门锁已被无声开启。
平德才动作快如鬼魅，右手毒匕蓄势待发，左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身形如同泥鳅般滑入房间，反手便将门重新虚掩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干净利落，显然是此道老手。
然后。
“……你他妈谁呀？”
平德才瞪着牛眼，看着这个不大的单人宿舍里，一个年轻男人正满脸通红、动作僵硬地对着架在桌上的手机扭动。
情报有误？走错门了？还是这小丫头有什么特殊癖好？
就在他大脑宕机的瞬间，那个正在扭动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僵。
然后缓缓地、带着点“社死现场被抓包”的窘迫和娇羞，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不是……你到底是他妈谁呀？”平德才再次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千算万算，算不到深更半夜，目标闺房里有个大男人在录视频？
轩辕苒苒呢？！那个一米五的小土豆呢？！
沈叙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老脸更红。
他赶忙关掉录制，把手机扣在桌上，竖起手指：“嘘，小点声，别被发现了。”
这厮说别被发现？难道……平德才：“他是自己人？？？”
“……”
“不对，不可能是自己人，自己身边就没这种面向的存在！”
与此同时，他本能地感觉到极度不对劲，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
暴露！
必须离开！
然而心有所想，却一时间不敢动。
因为他猛地有一种预感……
动……
就会死！
动……
就会死！！！
而沈叙整理了一下睡衣，叹了口气，眼神恢复了清明：“等你这么久了，终于舍得露头了？
“所以，你是来杀轩辕苒苒的，对吧？”
“永生教的香主？”
平德才呼吸全乱，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知道我的目标？！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永生教香主？！这绝对是最核心的机密！
但他毕竟是刀头舔血多年的老江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中凶光爆闪，嘶声低吼：“你是谁？！”
沈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坦言道：“我啊，一个远走他乡，暂时在此落脚的人。”
平德才：“……你他妈的装什么逼？！”
他彻底怒了，也彻底慌了！
这年轻人太邪性了！
看似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傻气，但那眼神，那气度绝非常人，不然自己不会连逃走都害！
那……
如何应对？电光火石之间，他确定不能等！
必须立刻拿下，或者杀他，然后立刻离开！
杀心已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死——！！！”
脚下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短短两三米距离！
手中那柄幽蓝毒匕，直割沈叙的咽喉！
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偷袭暗杀的精髓！更是动用了秘法，将速度和力量在瞬间提升到极致！
他自信即便是高手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袭击下，也绝难完全避开！
至少也要见血！
而只要见血，匕首上的剧毒，就能瞬间要了对方的命！
然而就在他匕首递出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扣在了他的脸上。
五指张开，正好覆盖他的这张脸，触感微凉。
“噗”的一声。
平德才的易容之法，瞬间塌陷，淬毒匕首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清脆悦耳。
伪装尽去。
露出了平德才那张真实的面容，一张阴鸷写满惊骇的脸。
沈叙扣着他的脸，没太用力，语气甚至有些温和：“冒昧地问一下啊。”
“到底是谁，这么执着于要杀轩辕那丫头？”
“人小姑娘挺好的，挺听话的。”
“我让她这段时间不要出门，她就连吃饭都让我带。”
“我让她偷偷跟我换个宿舍，她就乖乖抱着枕头过来，一声不吭。”
“多懂事一孩子，苟的让人心疼。”
沈叙的目光透过指缝，直视平德才缩成针尖的瞳孔：
“所以，为什么要杀她呢？”
“又是谁，非要她死呢？”
“我很好奇。能告诉我一个名字吗？或者，给个提示也行？”
平德才此刻已经完全听不清沈叙在说什么。
他所有的思维，都被一种灭顶恐怖占据！
不对劲！
不对劲！
不对劲！这他妈完全不对劲！！！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这么快？！
为什么我的全力一击，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为什么他能如此轻松地破掉我的伪装！
他扣住我脸的手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任何元罡波动，却连灵魂都在颤抖？！
嘶——！！！
而后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念头浮现！
四品灵体境？！
且是那种元罡内敛、返璞归真、即将踏入三品之境的巅峰怪物？！
是了！
一定是！
只有这种境界的强者，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偷袭。
才能让他产生这种如同蝼蚁仰望山岳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啊！
妈的！
我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四品怪物手里！
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洞庭学府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强者，像个保姆一样守着一个剑心学府的小丫头？！
四品灵体境的高手，不都应该在闭关苦修，或者执行重要任务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学生宿舍？！
还他妈大半夜不睡觉录视频？
很闲吗？！
无数个“为什么”在他心中疯狂咆哮，几乎要将他逼疯。
“……”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有大把的荣华富贵没享！
我还有五品红雾晶没拿到！
拼了啊！！！
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恐惧，化作最后的疯狂。
平德才眼中血丝密布，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体内修炼永生教邪法驳杂却磅礴的元罡，在这一刻被他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地疯狂点燃！
“燃血遁法！”
“给我……”
“开！！！”
脖子上青筋暴起，皮肤瞬间变得血红！
与此同时，他垂落的左手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一勾！
“御物术！”
“疾！”
掉在地上的那柄幽蓝毒匕，“嗖”地一声，从地面弹射而起。
带着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直刺沈叙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下，他燃烧精血，催动了秘法，威力远超之前！
而他的本体，则借着燃烧精血爆发的短暂力量，脸部肌肉猛地一扭，竟如同壁虎断尾一般。
“嗤啦”一声。
硬生生将还被沈叙五指扣住的那层脸皮连同部分血肉撕裂，留下一个血淋淋筋肉外翻的可怖面庞。
他却不管不顾，脚下发力，就要朝着旁边窗户撞出去！
哪怕撞碎玻璃，闹出天大动静，引来整个学府的注意，他也必须逃！
逃得越远越好！
而平德才那催动秘法射出的毒匕，精准无比地扎在了沈叙睡衣的后心位置。
然后匕首的尖刃，连一点褶皱都没能留下，只得扭曲变形，化为一堆毫无光泽的废铁渣。
“……谁扔的刀把子？”沈叙疑惑回头。
刀把？平德才脸如红蜡：“你大爷啊！！！！”
“妈的！”
“他是什么怪物？！”
“这都不死？”
就在他心神彻底失守的这0.01秒。
沈叙失去耐心。
面对这种暴起杀人还想搞大新闻的亡命徒，问也问不出来什么，闲聊时间结束。
脚步微动，缩地成寸。
两人之间，近在咫尺。
沈叙甚至能看清平德才脸上那血淋淋的肌肉纤维在剧烈颤抖。
抬手。
轻描淡写地送出一掌。
“噗。”
像是戳破一个气泡，平德才狂奔身体猛地僵直，依然保持着冲向窗户的姿势，却再难寸进分毫。
他张大嘴，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的声带、气管、肺叶，乃至五脏六腑，都在那股霸道元罡透体而过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均匀的齑粉。
视野中，世界开始迅速变白，变得无比刺眼，就像老旧电视机被拔掉了电源。
光点消散，一切归于虚无，到头来还是没有办法看见半点尸体渣滓，干干净净，点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