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这边田里水里忙得汗流浃背，北边高尖山的狼窝里，那头老狼也养好了伤，正磨着牙。
血牙脸上的疤像条蜈蚣趴在脸上，让他一笑起来更显得狰狞。在床上躺了半年，他心里那把火就没熄过。野猪沟丢了七八十多条命，这仇他记死了。
春天一到，山路好走了。高尖山洞里存的粮食还够吃到夏天，但血牙等不及了。他看着下面黑压压聚起来的四百号人，除了上次跟着石锤、独眼逃回来的十几个老兄弟，这次他还特意带上了夜枭和秃鹫。老窝留给他弟弟血手和那个毒蛛的娘们看着。
“弟兄们，”血牙嗓子像破锣，“憋了一冬天，该出去见见血了。火部落那块石头太硬，咱们先放放。可边上不是还有肥肉吗？”
他早就盘算好了。野牛、白猪这两个部落，听说跟火部落眉来眼去？正好！趁他们还没真贴上，先把油水榨干了。等他们真进了火部落的山谷，再想动就难了。
狼部落的人马像鬼影子一样，提前好几天就撒出了探子，自己专挑山沟老林钻，白天躲着，晚上赶路，悄没声地摸向野牛部落。
七天后的下午。血牙带着人蹲在野牛部落旁边的山林里，林子密，藏得严实。
“探子回话没？”血牙压低嗓门问。
夜枭像片叶子从树上滑下来：“回了，首领。野牛部落那边没啥动静，跟平常一样。”
血牙咧开嘴，黄牙呲着：“好！让兄弟们吃饱喝足，今晚睡踏实点，别弄响动。明天天不亮，动手！抢他娘的！”
野牛部落营地，夜晚。首领犄角吃完饭，心里老是突突跳。他摇摇头，可能是最近琢磨的事多了。他叫来巡逻队头领：“今晚多派两个人，哨放远点，精神着点！”
“放心吧首领。”头领应了声走了。
犄角这才躺下，翻来覆去半天才睡着。
凌晨，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血牙的人已经摸到了野牛部落营地外头不远。野牛部落的巡逻队到底加了人手，老远就听见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怪声，等影影绰绰看见一大片黑影子压过来，头皮都麻了。
“呜——呜——呜——！”
急促的牛角号猛地炸响，撕破了黑夜的安静。
犄角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心脏蹦到了嗓子眼。“坏了！敌袭！”他连皮甲都顾不上套，抓起枕边的石斧就冲了出去。
外面火把晃动，人影乱窜，看那架势，少说三四百人！
“狼部落！肯定是他们！”犄角心一沉。他强迫自己定下神，一边扯着嗓子吼，让还能打的战士赶紧到营门口堵着，一边让人立刻按早就商量好的法子，带着老人女人孩子从后门两条路跑——一条奔白猪部落，一条奔火部落。
往白猪部落？犄角瞥了眼外面黑压压的人头，立刻否了。白猪部落自己都悬。只有火部落！他们人多，上次秋天小集换东西时态度也还行，说不定能指望。更关键的是，狼部落好像有点憷火部落，往那边跑，追兵可能不敢死追。
他知道，野牛部落这次悬了。但野牛部落的汉子，没有怂包！
“能打的跟我顶上去！给女人娃子多挣点活路！”犄角眼睛通红地吼，一边让人赶紧往白猪部落和火部落报信求援。
营门口，血战开始。血牙这边动作很快，营地外那些简单的木栅栏、陷坑，在人多势众的狼部落面前跟纸糊的似的。等他们冲到营门口时，犄角已经勉强凑起了百来个战士，靠着栅栏和地形摆开了阵势。
“扔石头！砸死这帮畜生！”犄角大吼。
野牛部落的战士奋力把早就备好的石块砸出去。但这次，狼部落的人却不慌不忙，前面的人齐刷刷举起了一面面用厚木板做成的大盾！
“砰！砰！咚！”石块砸在木盾上，动静不小，但真砸倒的人没几个。
血牙在后面看着，脸上露出狠笑。上次野猪沟吃了火部落的亏，他回去就琢磨出了这招。去年让血手带人出去抢的时候试过，好用，能少死不少人。这次他特意多带了些这种大木盾，果然顶事。
狼部落举着大盾，像一堵移动的木墙，稳稳地往前推，很快就和野牛部落的战士撞到了一起。
“杀啊！”
“挡住他们！”
两拨人瞬间混战成一团。石斧砸在木盾上，木矛从盾缝里往外捅，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野牛部落人少，又没有大盾掩护，刚一交手就吃了亏，不断有人被从盾后刺出的长矛捅倒，或是被狼部落凶狠的战士绕过盾牌砍翻。
犄角一斧子劈退一个想绕过来的敌人，抬眼就看见血牙提着刀直奔他来了。犄角眼睛喷火：“血牙！我们没惹你，凭什么打我们？”
血牙挥刀“铛”的一声架开犄角的斧头，力气大得震得犄角手臂发麻。“弱就是罪！老子看上你们的粮了，打你要个屁理由！”说着反手一刀就斜劈过来。
犄角匆忙躲闪，刀锋擦着他肋骨划过，火辣辣地疼。他这才后悔没穿皮甲。血牙得势不饶人，连着又是几刀猛砍，又快又狠。旁边还有狼部落的小头目趁机捅冷刀子。犄角左支右绌，没几下身上就添了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眼看营门口的人越打越少，防线就要被冲垮，犄角知道顶不住了。
“退！往后山退！交替着走！”他嘶声下令。
野牛部落的战士边打边撤，留下十几具尸体，狼狈地退出了营地。血牙哪会放过，狼嚎一声：“追！别放跑一个！”带着人就撵了上来。
犄角带着剩下的人，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在林子里、石头后头边打边撤。可狼部落人多，又追得紧，一路上不断有人被追上砍倒，或是被飞来的石矛射中。等彻底甩开追兵，犄角身边只剩下七十来个人了，个个挂彩，他自己也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拄着斧头才站稳。
幸好昨晚加了巡逻，入冬前也练过怎么跑，大部分老人女人孩子总算逃出去了。可粮食没了，营地眼看也没了，这么多伤号，以后咋办？
犄角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以前还想着什么让部落自由自在，现在看真是蠢透了。看看人家鹿部落、青羊部落，早早投了火部落，日子安稳。自己要是早点想通，野牛部落何至于此？
他让一大半还能动的人赶紧去追前面逃难的队伍，保护好他们，只留下十个腿脚快的，远远盯着狼部落的动静。
没多久，盯梢的人连滚带爬跑回来，喘着粗气：“首领！狼部落……他们把咱们营地翻了个底朝天，能吃的、能拿的全抢走了！然后……然后他们放火了！营地全烧起来了！”
“什么？！”犄角眼前一黑，胸口剧痛，“哇”地喷出一口血。最后那点念想，被这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粮、房……全没了。野牛部落，真的完了。
“还有，”探子喘匀了气又说，“他们分了一百人，押着抢的往回走了。剩下的三百人，正朝着白猪部落那边飞快赶过去了！”
犄角抹掉嘴边的血，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远处冒起的浓烟，牙都快咬碎了：“血牙……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家没了，退路断了。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带着剩下的族人，去投火部落。他撑着站起来，对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死盯着他的战士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走！去火部落！只要他们肯收，野牛部落……就还有报仇的那天！”
残存的队伍，互相搀扶着，带着冲天的恨意和最后那点指望，朝着火部落山谷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而狼部落那伙强盗，在抢光烧光了野牛部落后，舔了舔刀上的血，马不停蹄，又扑向了下一块肥肉——白猪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