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赛姆的中午,热得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城外通往小镇的公路上,一支平民车队正在缓慢前行。
十几辆破旧货车首尾相连,车厢里挤满逃难的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守着仅剩的半袋粮食,也有人从头到尾低着头,生怕与路边的武装分子对视。
蛟龙八人混在车队中间。
杨锐穿着当地人的长袍,头上裹着沾满沙尘的布巾。
徐宏坐在他对面,手掌压着脚下的面粉袋。袋子里装的不是面粉,而是被拆分隐藏的装备。
陆琛装扮成一名食品商人,手里还捏着几张扎卡组织签发的通行证。
佟莉和石头待在最后一辆货车里。
两人面前堆满了准备送进小镇的食物,枪械则藏在最下面。
顾顺与李懂坐在车厢顶棚的阴影中,借助缝隙观察镇内的制高点。
庄羽抱着一只不起眼的旧收音机。
收音机内部,是他们与舰队保持联系的唯一设备。
“前方检查站。”
顾顺压低声音。
杨锐抬眼看去。
公路正中央横着两辆武装皮卡,十几名恐怖分子坐在路边阴凉处。机枪架在沙袋后面,枪口毫不掩饰地对准车队。
一名武装分子走上来,用枪托敲了敲驾驶室。
司机赶紧递出通行证。
对方只看了一眼,便伸手要钱。
司机陪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钞票塞过去。
武装分子收下钱,挥手示意车辆通过。
经过第二道关卡时,对方甚至没有打开货车车厢。
徐宏看向杨锐。
“是不是太顺利了?”
“确实顺利。”
杨锐的目光从检查站上方扫过。
一栋半塌的房屋后,架着一台军用摄像设备。
镜头始终对准他们所在的货车。
它不是扎卡手下常用的廉价监控。
那是美军装备。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杨锐声音很低。
徐宏的手指悄然扣住面粉袋的封口。
“撤?”
“车队已经进镇,现在撤反而会暴露。”
杨锐看了一眼车厢外的平民。
一旦在这里交火,最先遭殃的就是这些普通人。
“按原计划行动。”
“进入目标区域后,提高警惕。”
货车继续前行。
巴赛姆的街道比情报照片中更加破败。
房屋外墙布满弹孔,路边停着几辆被烧成铁架的汽车。成群结队的武装分子在街上巡逻,许多人年纪不大,身上的枪却比人还高。
小镇中央原本是一所学校。
扎卡占领巴赛姆后,将学校改造成临时据点。
邓梅和其他被绑架人员,就关在里面。
每日中午,一辆食品运输车会进入学校,为看守与人质送饭。
蛟龙计划代替原来的送餐人员混进去。
他们不是来占领小镇。
只要确认人质位置,救出邓梅,便立刻撤离。
货车在一条小巷停下。
真正的送餐车已经被当地联络人员拦在城外。
杨锐等人迅速换上送餐工人的衣服,将武器藏进食物容器底部。
陆琛在脸上抹了一把灰。
“像不像?”
石头看了他一眼。
“像个做饭不给钱的黑心老板。”
陆琛没好气道:“等出去以后,急救包里的止痛药没你的份。”
“别啊,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佟莉将最后一只食物箱搬上车。
“闭嘴干活。”
石头立刻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你放着,我来。”
佟莉瞥了他一眼。
“我提不动?”
“不是。”
石头憋了半天。
“我怕你把好不容易装进去的东西摔坏。”
“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佟莉转身上车。
石头咧嘴笑了笑,抱着箱子跟上去。
没人注意到,他看向佟莉背影时,眼神比平时多停留了两秒。
送餐车驶向学校。
门口的守卫核对通行证,又用金属探测器扫过车身。
杨锐低着头,余光却一直观察四周。
学校围墙上新增了三处火力点。
主楼二层窗户后,有人在来回走动。
原本应该敞开的西侧出口也被一辆卡车堵死。
这些布置全都出现在最近几个小时。
对方的确在等他们。
“食物送去哪里?”
陆琛用当地语言询问。
守卫没有回答,只抬手指向主楼后方。
送餐车驶入院内。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咔哒一声。
几名守卫同时将门锁死。
杨锐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一沉。
“蛟龙一号呼叫各组。”
他的声音通过隐蔽耳机传出。
“计划有变。”
“顾顺、李懂,占领制高点。”
“庄羽建立中继。”
“其余人跟我进入主楼。”
“明白。”
送餐车在厨房门口停下。
石头与佟莉抬起食物箱。
顾顺和李懂借着车体遮挡,悄无声息地进入侧楼。
庄羽抱着那只旧收音机,钻进厨房后方的杂物间。
杨锐带领徐宏、陆琛向地下关押区移动。
他们刚走进走廊,身后的铁门突然关闭。
正前方,一名负责带路的武装分子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你们不是送饭的人。”
杨锐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人笑了。
“你们的人昨天就死了。”
“尸体现在还在城外。”
走廊两侧的房门同时打开。
十几支枪探了出来。
同一时间,学校上方响起刺耳警报。
“行动暴露!”
杨锐猛然扑向侧面。
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肩膀掠过,打得身后墙面碎屑飞溅。
徐宏掀翻食物推车。
陆琛从容器底部取出武器,三人依托狭窄走廊迅速还击。
另一侧,石头刚把箱子推到人质区门口,二楼便响起枪声。
“佟莉,趴下!”
他将佟莉撞进墙角,自己转身架起机枪。
密集火力从对面窗口压来。
石头手中的机枪发出怒吼,将试图冲下楼梯的几名武装分子逼了回去。
佟莉翻身跪起,对准围墙上的火力点连续射击。
“他们早有准备!”
“人质呢?”
“关押区是空的!”
曲折走廊尽头,原本应该关着邓梅的铁门已经被打开。
里面只有几张椅子和一部播放哭喊声的录音机。
这是一个诱饵。
从蛟龙进入巴赛姆开始,敌人便在一步步将他们引进学校。
轰!
学校东侧突然发生爆炸。
顾顺和李懂刚刚爬上钟楼,楼梯便被炸塌。
两人与地面小队彻底隔绝。
顾顺迅速卧倒。
一枚子弹擦过钟楼边缘,击碎了身旁石砖。
“对方有狙击手。”
李懂举起观察镜。
“十点钟方向,距离四百六十米,没有看见人。”
“不是没看见。”
顾顺盯住对面屋顶。
“他在等我们露头。”
杂物间内,庄羽打开通信设备。
屏幕上没有任何信号。
“蛟龙一号,呼叫临沂舰。”
“蛟龙一号,呼叫临沂舰,收到请回答!”
耳机里只有电流杂音。
敌人启动了干扰设备。
不仅切断他们与舰队的联系,也让小队内部通信变得断断续续。
庄羽背起设备准备转移。
杂物间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他屏住呼吸,手掌缓缓摸向武器。
门被踹开的瞬间,庄羽率先开枪。
最前面的敌人倒下。
后方数人立刻还击。
子弹穿透木门和薄墙,庄羽肩头猛然一震,整个人向后撞在设备箱上。
鲜血很快浸透衣袖。
他咬住牙,将通信设备护进怀里,从后窗翻了出去。
学校中央,杨锐三人已经冲出走廊。
“人质不在这里!”
陆琛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喊道。
徐宏看向院外。
“情报不会完全是假的。邓梅肯定还在小镇,只是转移了关押地点。”
“先撤出去再找。”
杨锐抬手示意。
可学校四面同时响起发动机轰鸣。
数十辆武装车辆正沿街道包围过来。
屋顶、围墙和附近民房里不断出现敌人。
扎卡几乎将巴赛姆一半的武装力量都调了过来。
一名恐怖分子站在扩音器后,声音传遍学校。
“中国人。”
“欢迎来到巴赛姆。”
“你们不是喜欢救人吗?”
“那就先想办法救救自己!”
话音落下,迫击炮弹砸进院内。
爆炸将杨锐三人掀翻在地。
石头从废墟后探出枪口,压制住冲进学校的敌人。
“队长!”
“西侧能走!”
“带着佟莉撤!”
杨锐爬起身。
“所有人一起走!”
“他们火力太多,总得有人断后!”
石头扯开嗓子喊着,机枪始终没有停止。
佟莉冲到他身边。
“我跟你一起。”
“谁让你过来的?”
“你管不着!”
两人背靠背守住走廊入口。
石头还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不同于普通枪械的沉闷枪响。
他的身体猛然一震。
机枪声短暂停顿。
佟莉回头。
石头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不断扩散的血迹,又重新把机枪抬了起来。
“狙击手……”
“藏在东边。”
佟莉一把扶住他。
“陆琛!陆琛!”
“别喊。”
石头咳出一口血,声音却出奇平静。
“我还能打。”
学校外,地面开始震动。
一辆t72坦克撞开街口废墟,炮口缓缓转向院内。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武装车辆从不同方向出现。
所有撤离通道都被封死。
通信中断。
队伍被分割。
人质下落不明。
杨锐望着逐渐逼近的坦克,终于明白敌人真正的目的。
对方不是想抓捕蛟龙。
而是要当着中国军方的面——
把他们八个人,全部埋在巴赛姆。